夕阳(第2/3页)
狱卒割断了绳索,放她下来并救活了她,随后便拼命地揍她,用鞭子抽她。她是用衣服拧成绳子自杀的,她本来拴得很牢,可是被捕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裙子,所以没有办法把双手绑起来,双手还没有从窗台上松开,狱卒就听见响声跑了过去,就看见南希悬吊在窗户的铁条上,全身一丝不挂。
狄尔西卧病不起的时候,南希来我们家做饭。我们看见她的围裙那儿鼓出来了。当时父亲还没有警告杰西不要到我们家来,杰西在厨房里帮忙干活,他坐在火炉的后面,黑脸上的剃刀疤痕就像是一条脏兮兮的细绳子。他说南希的衣服下面藏着一个大西瓜——当时可还是冬天。
“大冬天的,你从哪儿弄来的西瓜?”凯蒂问。
“可不是我弄出来的。”杰西说,“那西瓜可不是我给她弄出来的。但是我能把它摘下来,就像以前一样。”
“你在这些孩子面前胡扯些什么呀?”南希说,“你为啥不接着干活啊?活做完了吗?你想让杰森先生看见你在厨房里吊儿郎当,跟孩子们闲聊胡扯吗?”
“‘胡扯闲聊’?”凯蒂说。
“我不会在白人的厨房里吊儿郎当的。”杰西说,“但是白人倒是可以在我的厨房里这么做。白人可以闯进我的家,但是我却挡不住。白人闯进我家的时候,我就没有家了。我挡不住他们,但是他们也不能一脚把我踢出去。他们不能那样做。”
狄尔西还在生病,卧床不起。父亲警告杰西要离我们家远点。狄尔西一直生病,久病不愈。晚饭后,我们都去了书房。
“南希还没有干完活吗?”母亲问,“我觉得,都这么长时间了,她应该洗好盘子了。”
“让昆丁去看一看吧。”父亲说,“你去看一看南希是否干完活了,昆丁。告诉她可以回家了。”
我来到厨房,南希忙完了。盘子洗好放了起来,炉火关了。南希正坐在椅子上,靠近冰冷的炉子。她朝我看过来。
“妈妈想知道你活干完了没有。”我说。
“干完了。”南希边说边瞅着我,“我已经干完了。”她还是瞅着我。
“怎么回事?”我问,“怎么回事?”
“我只不过是个黑鬼罢了,”南希喃喃道,“可这不是我的错啊。”
她瞅着我,坐在椅子上,靠近冰冷的炉子,头上戴着那顶水手的帽子。我又回到书房。厨房里只有冷冰冰的炉子,你不要以为厨房是温暖、忙碌与充满快乐的地方,那儿只有冷冰冰的炉子。所有的盘子都放好了,可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到厨房里吃饭。
“她干完活了吗?”母亲问。
“干完了。”我说。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母亲问。
“没干什么。她忙完了。”
“我去看看。”父亲说。
“也许她在等杰西接她回家。”凯蒂说。
“杰西走了。”我说。南希对我们说过有一天早上醒来后,她发现杰西走了。
“他把我给甩了。”南希说,“他去了孟菲斯,我想。是要躲一躲城里的警察,我想。”
“也好,没人烦你了。”父亲说,“我希望他待在那儿别回来。”
“南希怕黑。”杰森说。
“你也怕黑。”凯蒂说。
“我不怕。”杰森说。
“胆小如猫。”凯蒂说。
“我不是!”杰森说。
“别说了,凯蒂!”母亲呵止。父亲回来了。
“我去把南希送过那条巷子。”他说,“她说杰西回来了。”
“她见到他了吗?”母亲问。
“还没。有个黑人传话说杰西已经回到镇上了。我很快就回来。”
“你送南希回家,丢下我一个人?”母亲问,“在你眼里,她的安全比我的安全更重要?”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父亲说。
“那个黑人就在这附近,你走了谁来保护这些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