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4页)
芥川纮说:“我可以慢慢陪你等,等到前面的人都拍完照走开。”
她抽抽冻红的鼻子:“那要等很久吧?好像到点了就会赶人下山。”
“我们先做准备。”芥川纮为她裹紧围巾,从衣兜里取出一只乳白的盒子,简雪临几乎要惊掉下巴,他不会要在这里求婚大作战吧,就像对和叶正式告白的服部一样。
百转千回的思绪,在男生揭开盒子的一刻,消停了。
里头卧着两粒皎洁的珍珠耳钉,天际圆月难寻,他却奢侈地献出两轮。
“你愿意收下吗?”
“你……”简雪临鼻头剧烈地酸胀起来。
“不是一次性的,”珍珠不是,他更不是。他自然地接话,“可以为你佩戴吗?”
“好。”简雪临又哭又笑,谁忍心拒绝,谁能拒绝御木本,她好奇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天狗山回来的晚上,我在官网下单,寄来了函馆。”他小心地摘出耳钉,隐秘的忍耐和磨砺后,他终于能像珍珠,被呈现到她眼前。
她假装气哄哄:“你居然瞒着我做了那么多小动作。”
芥川纮仍是淡笑。
她配合地别开脸,而他倾身,耐心地找准耳洞,一点点往内试探:“会痛吗?”
“完全不,这两个耳洞我刚进大学就打了。”
“好。”
戴牢两颗珍珠,天狗山遗留的缺憾,至此圆满了。简雪临甩甩脑袋,珠光如丝绸在她两鬓流转。
她仰脸看芥川纮,泪光比珍珠更闪亮:
“好看吗?”
他双语混答:“最高好看。”
简雪临哽咽:“我的那对假珍珠呢?”
“我收藏了。”
“你是变态吗,假珍珠也收着,”她破涕为笑,抬手捅一下他左胸,没用力气:“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你这个日本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她变成了另一个他,也反复质问。
越接近幸福,
就越怕颠覆。
高点能看见最辉煌的夜景,也要面对它们的消褪。
芥川纮给出明确的答案:“你让我接受了自己。”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拉扯之中,他厌倦从众,也不想成为异端,逐渐让自己活成一个边缘人。线上线下的党同伐异,他都视而不见。这么些年,他坚信,若不参与,若不非此即彼地表态,那些纷扰就能被掩蔽,哪怕受困于躯壳与身份,哪怕他心灵的摆钟从未停息。
小时候,他半躺摇椅上翻唐诗,母亲弯身凑过来问:“小纮,其实你很喜欢中国吧?”
他抗拒回答,跑到庭院里捡拾红枫当书签,“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是写风;“万里悲秋常作客”,是精神的飘零;“我言秋日胜春朝”,是乐观放达。
十多年前回避作答的小男孩,终于能勇敢地说出:
suki。
daisuki。
他爱慕的女生貌似不满意:“你的回答好抽象喔。”
因为她从这片文化破土,而他,有幸借得一枝秀丽,蔓生出属于自己的部分,被她看见。所以他感激,他坦诚,从此无所畏惧。
芥川纮换成具象的说法:“因为你很美好,围绕你的一切都很美好。”他决定直面所有美好。
“更抽象了。”
“除了程放。”他开起玩笑。
“哎!”简雪临又给他右胸一下,随即被他拽入怀中。
简雪临安心地挨在他胸口,叫嚣:“我好幸福哦——你呢。”
“幸福,”芥川纮把不变的答复,从她耳朵的位置吻给她:“幸福死了。”
简雪临得意:“原来这就是由简雪临制造的命案。”
……
下山的巴士上,他们见到一线暖金色的残晖,嵌在群木尽头,简雪临抓拍一张,回翻芥川纮经手的作品。
原来她的《情书》片场在函馆。人生的童话券不会落空和过期,会在来日的某个乐园真正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