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青云(三)(第3/4页)
半晌后,他冷冰冰地从袖中掏出纸笔,埋头疾书,旋即举起纸张,面朝李尚。
上书两个墨汁淋漓的大字:“副的。”
李尚:“……”
自从那位大人离世后,长门卫首领之位便虚悬至今。
裘斯年虽为副职,但在他之上,已无他人,称一声“指挥使”,并无错处。
可他每次都要不厌其烦地纠正,当真是古板至极。
纠正过后,裘斯年转身离去,要去向皇上禀告这位“闻人约”大人在离殿后的种种作为。
然而,走出百步开外后,裘斯年终是忍耐不住,一巴掌拍上了朱红宫墙:
顶着那么一张脸,怎敢做出那般怯懦不堪的表情?!
而诚惶诚恐地钻进马车的乐无涯,立即将那劫后余生的表情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将轿帘挑起一角,望向沐浴在熹微晨光下的巍峨宫阙,微微一笑。
这一次,是真回来了。
这一世,一定不要白来一遭。
……
一场朝会,开得满朝文武心惊胆寒,汗透重衣。
散场时,大家的动作比平常普遍快个四五倍有余。
天老爷,乐有缺还魂了!
在众官之中,礼部尚书常遇兴更是跑得宛如踩了风火轮,堪称老当益壮,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乐无涯出入宫闱时,不少太监都看见了。
因此,这风声不仅飘出了宫外,还悄然飘向了深宫内苑。
……
项知是今天有些发烧,便借故请假,赖在母亲的嘉禾宫里,托名休息,实则将两只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间的种种动静。
在他等得心焦不已时,奚瑛冲了进来,神秘且紧张地戳了戳他:“儿子,儿子?”
项知是佯装从浅眠中苏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惺忪道:“母亲,何事?”
奚瑛双手按在床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喜欢的人回来啦!”
项知是顿时头皮一麻,头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娘!您胡说什么呢?!”
奚瑛对儿子的窘迫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听说连嘴唇上的痣都生得一样!你姥姥小时候跟我讲过人死后转世投胎的故事,没想到竟是真的!”
一边的项知是急了起来:“母亲,慎言!”
奚瑛这才发现自己这话的确说得不妙,连忙掩口:“是了是了,不能浑讲。我儿媳妇悄悄地回来就成……嘻。”
说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乐了一声。
项知是小声嘀咕:“反正不管他选哪个,横竖都是您儿媳妇。”
奚嫔没听清:“什么?”
项知是赌气地拢紧了被子:“没什么。我困,我要睡觉。”
奚嫔替他掖紧了被角,又摸了摸他的脸蛋:“哟,还烧呢?”
项知是索性把头脸都蒙了起来。
奚瑛不解,仍然把他当做孩童,隔着被子一下下拍着他的肩,笨拙又温情地哼起了儿时他最喜欢的摇篮曲。
……
青溪宫中的气氛,则与嘉禾宫截然相反。
在青烟袅绕中,庄贵妃的面目被笼罩其中,似是殿中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像。
她眉间一点朱砂印,非画非染,乃是过去斋醮时香火灼烧所留。
她面前冰冷的地砖上,跪着静待训示的项知节。
庄贵妃开口时,声线平淡冷静:“天下人何其多,为何偏要寻个与他相似的?”
“你这般,对得起他,又对得起你自己吗?”
项知节温和答道:“那就是他。”
庄贵妃起初并不解他意:“自欺者,终被天欺。”
“娘娘。”项知节强调,“那就是他。”
私下里,庄贵妃并不允许他称呼自己为母亲。
“娘娘”二字足矣。
庄贵妃微微蹙眉:“你……”
少顷静默后,她似是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