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青云(一)(第4/7页)

这话说得踏实平和,像极了个老姐姐。

面对愿意包容他的人,乐无涯总是格外放纵恣意些。

他笑得眉眼俱弯:“我受不得苦,受不得累,到时候什么都不干,成日里躺着吃白食,戚县主管不管我?”

“……什么都不干就滚出去睡马厩。”

戚红妆极不容情地撂下了这句话后,却在看清他眉眼时微微一滞。

那与故人如出一辙的轮廓让她语气不由放软:“扫地洗碗,总会一样吧?”

乐无涯笑了。

就像当初被府兵堵着府门口讨要欠薪时一样,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戚姐无论何时、何地、何故,都愿意无条件给他兜底。

这就够了。

谢谢戚姐。

……

宗曜与牧嘉志这对搭档,乐无涯倒是放心得很。

宗曜性情虽与先前已然大不相同,颇有几分男鬼相,处理政务却格外勤勉,配上牧嘉志那耿直性子,倒像阴阳鱼似地契合。

至于訾永寿,他的家就安在桐州,又有病弟在旁,当然不能随乐无涯一起上京。

乐无涯担心他仍与牧嘉志有嫌隙,打算把他托付给新知府。

未料这日清晨,訾永寿竟主动求见。

“大人。”他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这些日子承蒙关照,让我能在公事之余,兼顾家弟,卑职感激涕零。”

“只是近来……”他抬起头来,眼神清亮如洗,“属下想回去牧大人那里。”

乐无涯微微扬眉:“哦?”

訾永寿将手按在心口,那里藏着一枚陈旧的三角纸符,被他用透明的油纸包了好几层——这是当年牧嘉志与他同窗读书时,得知他弟弟身体不好后,跑去本地的城隍庙,给他和他弟弟各祈了一个健康符。

牧嘉志向来只信人定胜天,对鬼神之事敬谢不敏。

但这样一个人,臭着一张脸,把这两张福符强塞到他怀里:“拿去!听说这符还挺管用,省得你三天两头告假,也省得你忧思过度、败坏身体,耽误功课!”

从短暂的回忆中抽身而出,訾永寿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诚如大人所说,我们两个人各自都有对不起对方之处。与他分离了这些时日,我也是想通了。”

訾永寿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诚恳道:“子曰,‘友者,所以辅仁也’。朋友之间,不问对错,只问心耳。”

……

桐州诸事安排妥当后,乐无涯哼着小调,晃进了郑邈的书房。

谁曾想,这一趟竟让他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乐无涯瞪大了眼睛:“……真给我呀?”

郑邈头也不抬地翻着案卷:“不要?”

“要要要!”

乐无涯跳起来,学着郑邈的样子,扬声大喊:“汪承!”

话音未落,那道笔挺的身影已立在门前,堪称言出必至:“……闻人知府,我在。”

乐无涯喜上眉梢:“汪捕头,收拾东西,跟我走啦!”

汪承无奈地看向了郑邈。

这样的戏码,这半年多来他实在是看得很多了。

没想到,郑邈抬手按了按鼻梁骨后,轻叹一声,道:“汪承,跟他走吧。”

汪承一惊之下,单膝跪地:“大人,我……”

郑邈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没有做错什么。汪承,正因为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事事周全,所以,我才将他交托给你。”

言罢,他与汪承对视,慎之又慎、重之又重地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照顾好他。”

汪承深吸一口气,将身子转向了乐无涯。

……这位闻人知府,既能叫郑大人这样的人倾心交付,又能让姜鹤那样的人心折拜服。

他到底有何不同?

汪承低下头去:“闻人知府,汪承年轻识浅,尚有不足之处。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