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风骤(一)(第2/5页)

詹管家被他目眦欲裂的样子惊了一跳,不敢细看,低声道:“老爷,外头……闻人知府到了。”

“……谁?”

“闻人知府。已经到门外了。他说、说……”詹管家越说底气越虚,“说大人这段时日,把桐州所有的戏班都传了个遍,他想来蹭戏听……”

张凯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问:“他还敢来?”

几息之间,他的语气从激怒转为冷酷:“……席爷呢?”

听出老爷的弦外之音,詹管家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老爷,可不敢啊!那是知府大人,是朝廷命官!”

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太大了!他不想死!

在詹管家搜肠刮肚地寻找安慰的言辞,想要劝老爷打消念头时,他身后传来了带着笑音的问话声:“咦,怎么散场啦?”

詹管家僵硬地回过头去,见手持折扇的乐无涯一身绯衣,长身玉立,言笑晏晏,一如往常。

不过这次,他不是独身前来。

他身旁跟着一个元子晋,还有一个手足无措、几乎要哭出声来的张家仆从——家里的主子迟迟不来迎接,外头的知府大人也不能干晾着,他把便宜话都说尽了、脸都笑僵了,主子却迟迟不来迎,他也实在是左右为难。

在如此困窘的处境里,反倒是知府大人替他解了围,用扇子轻巧地一碰他的肩膀:“小哥,讨一杯茶喝。渴死我了。”

仆从如蒙大赦,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张凯注视了乐无涯,缓缓坐回太师椅上。

如今,他看乐无涯,依然是美,但就像是那画皮厉鬼,美则美矣,吃人心肝血肉时,却是连骨头都不吐的!

乐无涯并不见外,轻车熟路地走上前来,就近觅了条凳子坐下,感慨道:“唉,路过贵府,本想看场好戏,没想到曲已终,戏已散,真真是可惜啊。”

张凯本已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动怒。

然而,听了他此等夹枪带棒的高论,他的一颗心活像是掉进了滚油,怒火如炽,一下顶到了嗓子眼。

他哑声道:“是张某招待不周了。此处无戏,大人请自便吧。”

乐无涯不说话了,只是笑盈盈地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张凯心窄,他疑心,眼前人此举,是把他当戏看了!

张凯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疯了似的,口腔里泛出了一股股的甜腥味道:“你是故意的?”

他不上去痛揍乐无涯一顿,仅仅是言语冷淡不敬,已算是极大的克制了。

“冤枉啊。”谁想,乐无涯得寸进丈,道,“难道说,我给孟安兄的消息不真?那黄州宣县,难道没有一个叫三皈寺的地方?三皈寺里,没有一个叫了缘的和尚?”

张凯气得手脚酸软,眼前雪白一片:“你……你……”

他气得三魂六魄都不稳了,但事已至此,除了抵死不认,他也拿不出其他手段了:“大人慎言。恕小的冒犯,你也牵涉其中,若我出首状告,那消息是你提供的……”

“那你就死定了。”

乐无涯懒散地打断了张凯的威胁。

他竖起了三根手指:“孟安兄分明对此案知情,却隐瞒不报,且私传消息,和亲叔叔合谋湮灭罪证,该当何罪?”

“你们叔侄二人明明因此案有过往来,却销毁书信,收买手下,掩盖行迹,该当何罪?”

“你并无真凭实据,仅靠着一张嘴,就试图攀诬朝廷命官,又该当何罪?”

乐无涯拖长了腔调:“……别自寻死路啊,孟安兄。”

张凯胸中气血翻腾,再也抑制不住,跳起身来,便要去掐乐无涯的脖子。

一旁的元子晋听了个云山雾罩。

虽说乐无涯这一番话说下来,他都听得牙根痒痒,跃跃欲试地想揍他一顿,可真看到张凯打算动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