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风起(五)(第2/4页)
项知允咬紧牙关:“因为儿臣……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他不敢将话说得太死、挑得太明。
“辜负期望”,可以说是他能力不足,也可以说是他不该将此案当众揭开。
他想先探一探父皇的话风再说。
不过,项铮并不说话。
他宛如一座高大而冰冷的山岳,静静望着匍匐在他身前、已近而立之年、却仍像个犯错小孩一样战战兢兢的儿子。
他不答、不语,只是注视着项知允,显然是对他的回答不满意,等待他重说一遍。
笼罩在这样如渊般的深沉目光下,项知允浑身宛如针刺般难受,神情惶恐,亦有不甘。
他知道自己在此事中掺杂了私心,被父皇迁怒,是情理之中。
可同样是居心不良,父皇又凭什么把差事派给小六?
他就很干净吗?
据项知允所知,耿尚书从庾侍郎那里得了消息后,生怕沾染上麻烦,便跑去跟张粤通了风报了信,叫他赶快把自己的尾巴藏好,免得在会试这等要紧的时间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张粤得了通报,慌得如丧考妣,忙散布人手,安排扫尾事宜,一面派人去黄州宣县查探情况,如有必要,最好能让韩猛以假身份死在宣县大牢里,来个死无对证最好,一面派出管家,去富锦当铺取回那五幅寄存的书画。
他实在是忙得很,没空再调拨人手,去跟远在桐州的侄子汇报情况。
张粤在家里连炭盆都点好了,只等着管家回来后,就一把火把书画烧个干净,来个死无对证。
谁想到他没等来管家,反倒等来了书画遭抢的噩耗。
说起来,张粤要是在那个时候用点好的炭盆自杀谢罪,反倒清净些。
书画既然是小六抢走的,那他和张粤必不是一路人。
潘阳分析,小六动手抢夺书画,有可能是拉拢张粤不成,挟私报复。
但项知允想得要比他更深一层,只是涉及皇家私隐,不便说出口罢了。
大学士张燮育有两子,张粤是次子,而他的长兄张峤,英年早逝,膝下只得一子。
这点张家长房唯一的骨血,现下正在桐州逍遥快活,是富甲一方的乡绅豪强。
乡绅既然实力太强,难免就要压当地官员一头。
那么,如今的桐州知府……又是谁?
思及此,项知允头脑一片清明:
桐州知府,是小六、小七一手拉拔出的闻人明恪!
那可是本朝继那奸佞乐无涯之后、飞速升迁的第二人!
难不成,小六是为了扶持此人,所以才兵行险着,要把张粤拉下马去?!
项知允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可越想,也越觉得事情不够通顺:
这岂不是太过倒反天罡了吗?
小六冒着谋逆大罪,派人在上京会试期间抢夺书画,出手推倒了一个对他来说多了不多、少了也不少的三品官员,到头来,只是为了帮助一个五品官,清除一个地方豪强的朝中靠山?
这有可能吗?
项知允天人交战,心绪难安,实在不知该不该把“小六有意勾结地方官员”的猜测当做实情讲出。
而见项知允久久沉默,低头装死,项铮的眉心慢慢拧紧了。
项知允知道自己不答话是不行了,只好木木地打了一套太极:“儿臣辜负父皇期望,儿臣知罪。”
“知罪?朕看你是知而不改。”项铮语气漠然,“小六虽比你年少几岁,却比你更懂得何为责任、何为担当。至少,他不曾缩在人后,叫一个侍郎来为他冲锋陷阵!”
听到如此刺耳的评价,项知允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冷汗争先恐后地涌出,心中怒火却像是被泼了一道滚油,嗤啦一声沸腾起来。
项铮兀自道:“此次案件交他主审,既是给他一个历练的机会,也是给你一个警醒。若你再如此懈怠,朕不介意换个人来替你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