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风起(三)(第2/3页)

“臣有本奏!”庾侍郎朗声道,“刑狱之事,关乎国法民命,不可不慎!现下,黄州呈报一案,案情重大,牵涉甚广,非一司所能断。微臣查阅案卷,认为此案宜交三法司会审,以昭公允、明国法、定乾坤!”

龙椅之上,本来无甚表情的项铮目色一凛,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流泻而出:“黄州何案?”

然而,庾侍郎敛眉低首,并未被此股气度所慑。

他仗着一腔意气,将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无比:“先帝朝时,有一桩黄州假宝案,当地官府采买金玉、珠宝、书画等贵重之物时,竟有二十八家商户胆大包天,齐力造假,愚弄官府,以制假贩假之罪,下狱二百余口。”

当然,庾侍郎也不是一味的憨直到底。

他隐去了黄州官府之所以采买珠宝,是为了昔日太子、当今皇上的婚事。

且他着重提了先帝。

要求各地官员进献珠宝,是先帝的要求。

他到底给皇上留了三分薄面。

张粤简直不敢置信,庾侍郎竟会当着满朝官员叫破此事,大惊大怒之余,胡须都颤抖起来:“你……!庾秀群,你拿如此陈年旧案出来说嘴,难道是在说先帝案断有误,查察不明?”

放在平时,庾侍郎这等性情温糯的文官,被人扣上了一顶如此厉害的大帽子,就算不退避三舍,胆气必然也要先弱上三分。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昨夜,耿尚书撑着病体,找到他家,请他务必要将此折当堂启奏。

他说,张粤要转移书画,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现今书画被当街劫走,遗失的书画名单已经为顺天府尹所知,显然是天要亡他。

这时候,正是庾侍郎这等年轻人趁势而为、激浊扬清的好时机!

庾侍郎被夸得很不好意思。

他只是不愿皇上被奸人蒙蔽,坏了百年声名。

他身为人臣,理当忠君,宁效魏玄成,不做乐有缺!

胆气既壮,他的语气中竟多了几分决绝之意,声音愈发高亢嘹亮:“此案确已定谳。但是前不久,波澜又生!黄州宣县上报案件,说有强人伪造身份路引,劫掠焚烧了一处山间佛寺,为人所擒,其罪当斩、然而,在这佛寺中,竟藏有当年黄州案中一名饶姓书画商的账本,据账本记录,饶家书画铺的书画来历十分明白,且有官行鉴定,饶某所藏书画,尽皆为真。”

“臣查阅了库中的黄州假宝案卷,饶某同样涉案其中,献上的书画中,十图五假。微臣不禁生疑:他何以胆大狂悖至此,官府索图,他手上明明有真,偏要献假?”

“就在昨日,上京突发当街盗抢大案,张太常丢失了五幅私藏书画,当铺票据上记载分明,分别是张本之的《竹林七贤图》、赵雪梅的《秋水孤》等五幅,恰与黄州案中饶某造假的五幅书画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庾秀群撩袍拜倒:“此案牵涉当朝命官,且历时已久,线索难寻,仅由刑部独审,恐有偏颇之嫌;若交三法司会审,则可集众司之智,使案情水落石出!”

“请皇上明鉴!”

列于文官之首的项知允微微偏头。

可惜他不属鸡,没办法把脑袋整个儿扭转过去,去瞧一瞧立在他身后的项知节的表情。

一切发展,目前皆如他所料。

项知允难得做一件坏事,心虚之余,别有快意。

因此,在偷眼看到皇位上的项铮面色铁青时,他不疑有他。

但他没能注意到,连皇上身侧的薛介,神色都是一言难尽,宛如被人劈面甩了个巴掌。

昨夜,六皇子进宫,确实不曾得见天颜。

但他乖乖地自己干的事情,全告诉了薛介。

皇上听到薛介回禀时,宫门已经下钥,他没办法再把项知节揪回来问个究竟,只好细问薛介道:“小六何来的这五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