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成败(一)(第2/6页)

“牧通判是在为这信口雌黄之人作保吗?”卫逸仙一拂袖,“你既说你二人自幼相熟,他替你前往临皋探听情报,确定张二郎是否已死,岂非更合情理?”

牧嘉志眉心一拧:“卫同知此话何意?”

“何意?牧通判何必明知故问呢?钱知府的案子,是你一手审结。”卫逸仙冷笑一声,“牧通判断案如神,谁人不知?然而,云梁县县令梁怀民与把总吴兴勾结屠杀本地恶少一案,却审出了纰漏,牧通判以此案夺了我治军之权,随后,訾永寿便失踪不见,全城官军出动,竟然搜捕不着,如今此人又莫名出现在我家枯井之中,我倒要问一问,牧通判此举何意,是生怕将卫某赶不尽、杀不绝吗?今日,有人能把訾永寿塞到卫家井中,下一刻是不是就有人能从卫某家宅中搜出什么房契地契,来佐证訾永寿的言辞,好将这局做得再滴水不漏些?”

言至此,卫逸仙厉声斥道:“原以为朋党之祸,只古有之,没想到今朝竟发于桐州,如何不令人胆寒!”

卫逸仙这一招甚是高妙,不仅三言两语便将还没搜出的房契地契的事情提前抛出,还顺手给牧嘉志扣了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訾永寿跳出来指证他,尚有三分道理。

至少他是被从卫家的井里捞出来的。

卫逸仙不能因为乐无涯无缘无故冲他咧嘴一笑,就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攀扯他。

为今之计,只有抵死不认,再将牧嘉志咬下水,在混乱中,才能觅得生机。

一顶大帽子直扣下来,非但没叫牧嘉志退却,反倒更添战意。

他自认从不结党,是而心怀坦荡:“卫同知,照你这般说,‘捉贼拿赃’四字,便成无稽之谈了!一个大活人,都能被你辩称是旁人放入你家中的,那这世上罪孽深重之人,岂不是个个都能如此辩解?何其荒诞可笑!”

“再者说,云梁县的案件,是闻人知府查阅案卷后察觉疑点,我再详加探查,方知真相。牧某非是包拯狄公,‘断案如神’的评价是万万配不上的。况且,即使是包拯、狄公再世,也未必能全知全能,一丝不差!您并无证据,便牵强附会,将二案勾连在一起,其意不过是要将事态扩大,只为诛心而已!”

说着,牧嘉志转向郑邈,深揖一记:“恳请大人先瞩目此案,勿要轻信卫同知的诛心之论!”

卫逸仙凉凉道:“牧通判是怕了吗?”

乐无涯在旁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打得好啊。

打得再热闹些。

郑邈眼见二人相争,并不急于劝解或是喝止,转问乐无涯道:“闻人知府有何高见?”

“我吗?”乐无涯从茶杯上缘抬起双眼,眼神异常纯洁,“我初来乍到,谈不上什么高见。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罢了。”

意思很简单。

我很无辜。我就是个新来的。我就看看不说话。

卫逸仙虽说口上与牧嘉志争锋,然而目光始终留了三分,放在看似已被忽略的訾永寿身上。

而跪在地上的訾永寿,自从牧嘉志主动起身替他申辩时,便抬头望了一眼牧嘉志,旋即便垂下头去,闭口不言。

那一眼极是真诚复杂,有愧悔,有诧异,还隐含了求助之意。

但这不是卫逸仙想要的。

他迫切地盼着訾永寿偷看的那个人,訾永寿却自始至终没有看上一眼,仿佛与他当真是陌路人。

……

訾永寿老实巴交地垂着头,思绪则飘回了那个阴冷无光的地窖之中。

那日,乐无涯来探望他,带来了蜜桔两只,坐在他对面大嚼。

訾永寿支支吾吾道:“大人,我怕……”

乐无涯塞了一瓣橘子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怕什么?”

訾永寿:“我没有证据。当堂审问时,卫逸仙若盘问我人证物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