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博弈(二)(第3/5页)
怪不得本地兵士宁可让上头拖欠着饷,原来是想要更实用的银粮。
听完卫逸仙的汇报,乐无涯问道:“府库内贮米几何?”
“有米八千石,麦四千石。”
元子晋心中诧异。
府中这不是有粮吗?为何不拨?
下一刻,卫逸仙便解答了他的疑惑:“但这些粮食专门屯作救灾应急、平抑粮价之用,乃府库之本。且按照军饷每月一石的拨法,这么多米麦,仅够军士们一月嚼用。”
“一月粮米也是粮米。先前为何不拨?”
卫逸仙低头,温驯道:“恕下官直言。尽管上头叫下官代行知府之责,但下官知晓,在新任知府到任前,下官若真的擅作主张,散尽库中存粮,知府大人到任后,定是要怪罪下官不给您留半点后路的。不如等大人到任后亲自决断,是散是留,全听大人心意。”
乐无涯注视着他:“你倒坦诚。”
“大人谬赞,下官愧不敢当。”卫逸仙又道,“府库中尚有千匹压仓原布……”
乐无涯:“先放在那儿吧。”
卫逸仙眼睫一闪:“那大人,下官再回去想一想,看有什么旁的办法,尽快将军饷亏空补全为上。”
卫逸仙方一告辞,装了半天正经孩子的元子晋又迫不及待地发表了看法:“卫大人倒是个忠厚人。”
乐无涯:“何以见得?”
“他至少说了几个办法啊。”元子晋不喜欢牧嘉志面对乐无涯的骄横劲儿,便直截了当地讲起坏话来,“不像那个牧通判,那眼睛都快长到天灵盖上去了,实际上呢,半个主意都没有,就会给你找事情做!”
“什么办法?是拿储备粮去充军粮,还是拿压仓布变卖筹钱?”
乐无涯问元子晋:“今年才过去一半,万一今岁收成不足,或天灾降世,急需粮米,咱们手头一点储备都没有,你猜,倒霉的是谁?”
元子晋愣住了:“我……”
“拿布料去换饷钱,那么多原布,往市场上一冲,布价必然大跌。织布贩布,本就是桐州命脉,和百姓争利,夺百姓生路,倒霉的是谁?”
……这么说,刚才卫逸仙跑来说的两条生财之道,实则全是取乱之道?
元子晋简直难以置信:“他怎么这样坏?”
“他怎么坏了?”乐无涯再度反问,“他有让我一定要这么做吗?不管是以粮代饷,还是以布易银,他都是略略提了一嘴,甚至还有心阻拦,说过散粮要担责。上头真要追究起来,倒霉的又是谁?”
元子晋沉吟良久,毛发倒竖。
三任知府,个个下场凄惨,而卫逸仙却如同常青树,始终在桐州屹立不倒。
这难道……会是巧合吗?
元子晋长了这么大,头一次对“官场倾轧”一事有了无比直观的认知。
他心目中的美好世界摇摇欲坠时,这边厢的乐无涯却兴致勃勃、哼哼唧唧地唱起了戏:“你二人把话讲差了,休把虎子当狸猫,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
唱到此处,秦星钺敲门而来。
“我们的秦经承来啦。”乐无涯孩子气地冲他一伸手,“有没有好消息带给我?”
秦星钺悄悄抿了抿嘴。
闻人知府这样子,确实很像小将军。
他正色道:“张阿善来见我了。”
乐无涯哦了一声。
……那名刚被自己索贿的千户啊。
他径直问:“见过你后,他又去见了谁?”
秦星钺眼前微微一亮。
与闻人明恪越是相交,越能看到小将军的影子,也越让他怀恋那段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
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就能知道彼此下一刻要做什么。
这样默契舒服的感觉,当真是久违了。
秦星钺低下头,强忍着翻涌的心绪,轻声回禀:“张千户被卫逸仙的人带走,去见那些关押的士卒。一路说笑,甚是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