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3/6页)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室友们相对来说好相处,只是偶尔会嘲笑叶满的笨拙举动。
因为刚出来的叶满实在像一个没接触过世界的懵懂兽类,他什么也不懂,不懂随身听是什么,过马路时他必须要找到斑马线才能穿行,即使斑马线在百米外。他不明白的事很多,但在努力一样一样模仿,不动声色地去学。
就这样,中学开学了。
叶满的中学时代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遇到那样难堪的局面,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尊重他,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一切都不懂。
“我努力去交朋友,但很困难,”叶满轻轻地说:“宿舍里的人年级都比我大,我一直自己一个人上学,离我住那户人家很近的地方,住着一个我的同班同学,我有时候会去找他一起上学,但是他没等过我,也不怎么对我笑,我说话他也很少搭理,可他和别人笑得很开心,我就不再去找他了。”
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不喜欢自己,长大了他才明白,其实所有人不喜欢自己都很正常,那是人家的自由,是自己没眼色,打扰了别人。
总之,班上的人都不喜欢他,会觉得他很奇怪。
叶满说:“我后桌,有一个男生,性格很吵,总是被老师批评,他老是把桌子往前推,我的地方有的时候挤得喘不过气,我转头和他说,他们就怪笑。”
“我不懂啊……”叶满看着韩竞握着自己脚腕的手,眼睛很空,他厌弃地说:“我不懂他们笑什么,问谁也不肯和我说,他们都在笑我,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不舒服,我想,我是不是衣服穿得很奇怪、我的头发很奇怪、我的脸很奇怪,我一直注意这些,我听不了课。”
韩竞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听着。
叶满:“有一天,他们变本加厉了,那个男生用桌子顶我的凳子,身体半滑在桌子底下,一耸一耸,脸上一幅陶醉的样子,还啊啊叫,周围人开始吹口哨大笑,班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韩竞眉头皱了起来。
“那时候我已经懂那些意味着什么了,宿舍里舍友经常看,我明白了。”叶满喃喃地说:“我气得失去理智了,站起来拿书砸他,冲上去想要打他,被人拦下,他一点也不当回事,还对我耸动下身,我就骂他,我从来没骂过人,但我骂得特别熟练,好像那些低俗不堪入耳的脏话天生刻在我骨子里,我爸的言传身教,我唯一熟练的就是脏话,我成了他。”
韩竞翻出袜子,给他套上,叶满缩回脚,他不想穿,赤裸裸的脚踩在锋利的石头上,慢慢用力,疼痛能稍稍减缓他情绪闪回时的难堪尴尬与痛苦。
他继续说:“然后,老师进来了。”
他有些恍惚地说:“他们笑得更厉害了,一直对我还算照顾的老师用眼尾扫了我一眼,说:“真看不出来啊。”
他语速有些快,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说:“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今后再也没理过我,三年,她没叫我回答过问题,没有再过问过我成绩,我去问她问题,她也只说一句自己看书,之后不久,我在所有老师们眼里都成了透明人。”
韩竞说:“把鞋穿上,有虫子。”
叶满拿过鞋,低头穿,然后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防水袜子上,叶满又倔犟地抬手擦掉。
他看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浓黑的角落打开,黑水失控地源源不断流出来,几乎把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