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近最远的人 (十九)(第2/4页)

那脚步声究竟从哪里来,她辨不出,但只见这大厅里的灯光,是逐渐地暗了下来。似乎他每踏出一个脚印,就踩碎了一团光。

她缓缓地回过身来——深邃而昏暗的长廊里,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朝她移动过来。

“陶骧。”她不由自主念出了这两个字。

已经多年没有念,这两个字却没有生锈。

就像他的人,也已经多年没有见,再见,愈见英气勃发。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雪白的衬衫终是停在了她面前三尺远的地方……雪白的衬衫,衬衫上的纽扣,被什么人缝得拙劣,歪歪扭扭的……她想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没有动一下。

她的目光慢慢地上移……他松开的领口、白皙的肌肤、硬实的喉结、方正的下巴……青虚虚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唇上有细细的纹路……鼻子,挺直的鼻子……他的在灯下显得极富光泽的短发,硬硬的、密密的钢针一般。

白发更多了……他是少白头。从她第一次仔细地看他的发,就有零星的星光,在暗夜闪烁似的。

“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话。”陶骧开口。

她果然看着他的眼睛了。

两道剑眉之下,是一对极漂亮的眼睛。不大,也不小。瞳仁是深褐色的,但是在沉思或者暴怒的时候,却会呈现出可怕的墨黑来。而此刻他微微眯了眼,她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她知道他也在专注地看着她,用他那对褐色的眼睛。

“你……竟派人绑架我?”她问。

她的身子仿佛被冻住了。还好声音并没有。

她还能说话。在面对他的时刻。

陶骧转了身。

她清楚地看到他嘴角微微地下沉。不知是笑还是什么,总之在这一刻他那张平静的脸上出现了表情,而且他不想让她看到。他掏出了烟,火柴一划便点上,一缕青烟慢慢腾起,罩在他的头顶……她克制不住地咳了两下。又两下。

她深吸着气,阻止自己咳嗽。

他回头,看着她,反问:“不然,你预备什么时候见我?”

她这一身晚装打扮,本该高贵优雅……其实还算是高贵优雅的,即使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是的这个女人,总有那么一股子倔劲儿……到目前为止,他也只是见过那么一两次,她乱了方寸。

“嗯?”他见她不语,坐下来。

屋子里很热。

她很怕冷。很怕冷的她,此时额上都冒了汗。

“好……好,好,这个,我先不和你说,可是陶骧你竟然用囡囡来……”她说着,身子都颤了。耳边的珍珠坠子乱晃,“……来骗我。”

陶骧看着她。

在明亮的灯光下,珠光映着她的面孔,美到刺目。

“那又怎样?”他问。

“你卑鄙!”静漪骂道。

陶骧笑了出来,指着自己身边的位子,说:“坐。”

“陶骧!”静漪断喝。

她不是第一次骂他卑鄙,就像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其实她拿他毫无办法。

她最重要的牵绊在他手上,他知道得很清楚。于是他就像猫戏耗子,在等着这样的一幕上演,也许还有更多的折磨在后面,她了解他的个性……她咬紧牙关,盯着静默下来抽着烟的陶骧。

“我同你讲,我要囡囡。”她说。

陶骧长吐了一口烟。

“陶骧,我要囡囡跟我走……”她又说。遂心那可爱的小脸儿在她面前晃,似乎是半透明的,她从那小脸后看到陶骧……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她忍着,清晰地再一次说:“我要囡囡回到我身边。”

烟蒂被摁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直线腾起。

“你说什么?”陶骧眯着眼,问。

静漪咬牙。

她抬手掩了掩唇。

一点金光划过……她攥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