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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指他们,他们就像打开的书一样没有秘密可言。可为什么小杜兰没有买雷诺阿的画,如果他知道他的继承人都是些什么货色的话?他本可以把这幅画送给那位女管家的。我敢肯定,三十多年前他就跟她睡过觉。因为这么做更便宜。”

在西尔弗公司的橱窗里挂着一块大牌子:清仓甩卖!丝毫不留!最低价格!我走进店里,迎接我的亚历山大·西尔弗穿着灰色长袜、方格裤子,却配着黑色领带。“出了什么事?”我问。

“该出的事都出了!”亚历山大忧郁地答道。“最可怕的事!”

我看见他的黑领带,不由想起自己也戴着一条呢。我忘了换上我本人那条了。“有人去世了吗?”我问。

亚历山大摇摇头。“这倒没有,可跟死了也差不多了,佐默先生。可您这是怎么回事?您那边有人去世了?您也戴着黑领带。”

“也没有,亚历山大先生。是出于商业需要的吊唁。您呢?今天看来是黑领带之日。”

“我弟弟!这个说话不算话的纳粹分子。他结婚了,偷着结的,一周前。”

“娶了谁?”

“当然是那个女基督徒了。那金发蓬头的鬣狗。”

“看来今天也是鬣狗之日,下午我已经遇到过一只了。所以您才在橱窗里挂起了那块牌子?清仓甩卖?”

亚历山大点点头。“那牌子挂在橱窗里,可是没人上门。一切都是白费劲!如今谁还对古董感兴趣?只有我弟弟,那不是人的东西!他竟然娶了她。”

我靠在一把荷兰椅子上,那椅子除了四条腿都是真货。“您想卖了这家店?真可惜。”

“想,想!我是想卖,可没人想要!就连清仓甩卖都招不来顾客。”

“您这店想卖多少钱?”我问。

西尔弗目光犀利地盯着我。“这我还没想好,”他小心地回答道,“您想买它?”

“当然不是,租赁都没想。我没这笔钱。”

“那您干吗要问?”

“就是出于关心。去对面捷克糕点店喝杯咖啡怎么样?这回我请客行吗?”

西尔弗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没那份心情,亲爱的朋友。那都是往日美好时光的消遣了,一切都过去了!您知道我弟弟怎么威胁我来着吗?要是我继续这么固执,他就重操旧业去当律师。其实我不过就是让他别忘了我母亲的教诲!要是我母亲知道此事,那她得气得在坟墓里打滚!”

“这可说不定。也许她还喜欢这个儿媳妇呢。”

“什么?我母亲那个虔信的犹太人会喜欢一个女基督徒?”

我向门口走去。“来吧,亚历山大先生。喝杯咖啡,聊聊,这对您有好处。您给我个面子。”

西尔弗看上去突然显得很孤独。信仰之战留下了它的痕迹,他不再是往日那个波希米亚人。就连他的步伐也失去了敏捷,我们过马路时他险些被一个骑自行车的撞上。这对一个往日在跑车和公共汽车之间穿梭自如的人来说堪称耻辱。

“奶油圆蛋糕很新鲜,”女服务员说,“非常值得推荐,西尔弗先生。”

亚历山大毫无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陈列的糕点。“来块包巧克力的圆蛋糕吧。”他终于做出决定,大概他觉得巧克力的深色调与他现在一团漆黑的情绪最般配。

女服务员端来咖啡,滚烫的咖啡烫到了亚历山大的嘴唇。“什么倒霉的事都让我碰上了,”他嘟囔道,“我郁闷得都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我开始谈起世事无常,希望能引起他的感伤,从而对弟弟生出慈悲之心。我举了小杜兰的例子,可亚历山大几乎充耳不闻。突然,我看见他像条蛇一样一跃而起,死盯着对面的店看。“他们在那儿!”他小声道。“他们俩!阿诺德和那女基督徒!在橱窗前!无耻之极!您看见他们了吗?那个戴假发的金发蓬头畜生,满嘴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