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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祭奠死者的花庆祝,我想,这主意可真邪门!“您给自己买一束吧,”埃米利奥央求道,“兰花可以一直开三四个星期!在此期间整个法国就都失守了!”

“您这么认为?”

“当然!罗马自由了,现在巴黎也自由了。接下去就势如破竹了,快得很!”

快得很,我边想边出乎意料地感到一阵刺痛,几乎令我喘不过气来。“是的,没错,”我嘀咕道,“现在也许势如破竹般神速了。”

我以一种奇怪的困惑心态继续向前走去。我感到好像有一种根本不曾占有过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面旗帜,或是一片艳阳高照、飘着白云的天空,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它就稍纵即逝了。

旅馆门口,助理门房菲利克斯·奥布赖恩懒散地倚门而立。“有人在等您。”他说。

我感到一阵心动,快速向里面奔去。我希望能看到玛丽亚·菲奥拉,结果却是拉赫曼,他容光焕发地同我打招呼。“我跟那波多黎各女人一刀两断了,”他一口气说道,“我找到另外一个女人。金红色头发,来自密西西比。是那种日耳曼类型的女人,丰满、高大,浑身是肉!”

“是个日耳曼女人?”我问。

他略显窘态地笑了笑。“在爱情方面民族并不重要,路德维希。她当然是美国人,也许是德裔。这有什么关系?魔鬼急了连苍蝇都吃。”

“要是在德国,你这么干就得被毒气熏死。”

“可我们现在生活在自由的美国!这对我来说是种拯救!没有爱的滋润我会枯死的。那波多黎各女人只是让我永无休止地等待。再说她和她那拉皮条的对我来说也太贵了。我在纽约卖不出那么多的念珠和圣像来满足那个与她姘居的墨西哥人的欲望。我几乎破产了。”

“巴黎失守了。”

“什么?”他心不在焉地说。“噢,巴黎,没错!当然了!但等到德国人从整个法国撤出,恐怕还得有好几年。接着他们会在德国继续战斗。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这我知道。我们是不能等着这一天了,路德维希!我越来越老,金发的女武神也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但至少还有希望……”

“库尔特,”我说,“醒醒吧!如果她那么棒,那她为什么偏偏要稀罕你呢?”

“一个肩膀有些低,”拉赫曼解释说,“这意味着她有点儿驼背。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这让她有些拘谨。其实她的胸像大理石雕刻的那么完美,还有那臀部,太诱人了。她是四十四街一家电影院的售票员,如果你想看电影,可以免票。”

“谢谢!”我说。“我很少进电影院。这么说你现在幸福了?”

拉赫曼的表情变了样,他的双眼潮湿地放着光。“幸福?”他回答道。“这词怎么能用在流亡者身上嘛!一个流亡者从来不会幸福。我们命中注定会动荡不安,我们是陌生人。我们有乡不能还,在这里的处境只是被容忍。如果再加上受性欲这个恶魔的折磨,那真是太可怕了。”

“这不能一概而论。你至少还有你那个恶魔,库尔特。其他人还有一无所有的呢。”

“别笑!”拉赫曼叹了口气道。“爱情上的成功也不是容易事,就像不幸会令人筋疲力尽一样。可你这个感情上的木头人怎么能懂这个呢?”

“这足以证明,幸福会比不幸令人更加富有攻击性,你这个出售宗教小摆设的乖小贩……”

我突然戛然而止。我想起来自己没记住玛丽亚·菲奥拉新住处的门牌号码,同样也没记住她的新电话号码。“该死!”我说。

“典型的非犹太人,”拉赫曼说,“你们想不起来什么事的时候就诅咒!要不就射击!”

傍晚时分,第二大道就是同性恋者亮相的地方。他们手挽手来回散步,单独出现的年轻同性恋者等着别人来搭讪,年岁大一些的则谨慎地用色迷迷的眼光打量年轻的。那是一种狂欢节的气氛,一架升了温、慢慢转动的旋转木马,驱动它的是一台充满异国情调的马达,受到禁止,却被容忍,因此同性恋既有败坏色彩,也有刺激性,好像空气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