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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处决他们呢?”走过来的希尔施问。

科勒不情愿地抬头看了一眼说:“希尔施先生,请不要用您那套悲观论来打扰我们。”

“我愿意为你们处决所有的家伙,”希尔施说,“条件是:您得枪决第一个。”

“谁说枪决了?”科勒厉声反驳道。“让他们像士兵一样死去?这不是抬举他们嘛!连断头台都不能让他们上!德国纳粹内政部长弗里克曾规定,对所谓叛国者要用手斧来处死。十年来,在这个诗人和思想家的国度这已经成了规则。现在对纳粹也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还是您想赦免他们呢?”

杰西飞奔过来,如同一只看到危险的母鸡。“别吵了,罗伯特!博瑟医生来了,他正想跟你打招呼呢!”

希尔施笑着让杰西带走了。“可惜,”科勒说,“我正想给他……”

我还站在原地。“您正想干吗?”我边问边向他逼近一步。“您有什么想对我的朋友希尔施说的话,也可以对我说。您对我说风险还要小一些。”

“这与您有什么相干?少管闲事!”

我又向前迈了一步,轻轻朝科勒胸前搡了一把。他正站在一把扶手椅前,一屁股就跌坐进去。这一把搡得很轻,科勒跌坐下去是因为椅子就在他身后。他索性不站起来了,坐在椅子上咬牙痛骂:“关您屁事儿!您这个沉不住气的异教徒!您这个雅利安人!”他大放这些厥词就像是在对我进行严重的侮辱。

我吃惊地望着他,等待着下文。“还有吗?”我问。我等着他骂出“纳粹”这个字眼。我遇到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科勒默不作声了。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难道您想打一个坐着的人吗?”

我突然意识到这种局面的滑稽性。“不,”我回复道,“我会先把您扶起来再动手的。”

孪生姐妹中的一位递给我一块蛋糕。喝过布莱克的白兰地后我正觉得有些饿,所以马上接过了蛋糕。另一位孪生姐妹又给我送来一杯咖啡。“您看,”我对科勒说,“我现在反正也腾不出手来了。再说我也从来不跟演员动手,跟他们动手就像往镜子上打一样。”科勒看来又把这当成了对他的侮辱。

我转过身,看到莱奥·巴赫站在我身旁。“我搞清楚了,”他向我耳语道,“这对孪生姐妹都是清教徒,没有一个是妓女。我是牺牲了一件西服才弄清楚的,我把西服送到洗衣房去了。这对害人精是端着咖啡壶的恶魔。要是有人捏她们一把,她们就把盛着满满牛奶的杯子向你扔过来。这俩虐待狂!”

“您身上穿的就是清洗过的西服吗?”

“不是。这件是黑的。另一件是灰色的,更容易脏。”

“您应该把它捐献给博物馆去进行科学研究。”我说。

博瑟医生是个消瘦的男人,蓄着稀疏的小黑胡子。他坐在辛德勒和洛茨中间,前者曾是科学家,现在卖长袜;后者曾是音乐家,现在卖洗衣机。杰西拼命让他吃糕点喝咖啡,就好像他刚刚结束饥饿疗法似的。他离开德国的时间比别人都晚,是在战争爆发前不久。

“我应该学语言,”他说,“不是拉丁文或希腊文,而是英文。那我现在的处境会好得多。”

“胡扯!”杰西大声反驳。“英语你是得学。但你现在混得不好,是因为流亡者中有个瘪三欺骗了你。实话实说吧!”

“唉,杰西,比你说的还要恶劣得多。”

“连骗带偷!”杰西激动地解释道,以致她衣服上的滚边都直颤抖。“博瑟收集过许多珍贵的邮票,他把其中最好的交给了柏林一位获准移民的朋友,托他带到国外代为保管,直到他自己能出来。现在这家伙声称从来就没有拿到过他的邮票。”

“是不是过境时邮票被没收了?”希尔施问。“一般人们会找这种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