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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样,”我回复说,“一份煮得很烂的面条,也是配番茄酱。饭后吃的也是苹果派。”
莫伊科夫打开汤碗的盖子闻了闻。“这够一个连的人吃了。真香啊!跟它一比,玫瑰都黯然失味了。洋葱也是精心烹制的!”
“我请你一起吃,弗拉基米尔。”
“那就别往你的房间端了,把汤碗放到我放伏特加的冰箱里吧,你的房间太热了。”
“那好。”
我拿着信往楼上走去。我房间里的窗户敞开着,能听见院子里和对面窗户中传来吵人的收音机声。拉乌尔公寓房的窗帘是拉着的,里面传出一台留声机播放的《玫瑰骑士》中的华尔兹舞曲,声音调得很低。我打开了坦嫩鲍姆-史密斯的信,信很短。我应该给艺术品商人雷金纳德·布莱克打个电话,坦嫩鲍姆已经同他打过招呼。此人后天会等我的电话。祝我好运!
我把信慢慢折叠好,忽然觉得旅馆那扇脏兮兮的侧门似乎豁然洞开,变成了一条林荫大道。一种类似未来的东西翩然而至,一条通道,不再是紧锁的一扇门。此事既普通,又令人难以置信。我立刻下楼去打电话,我等不到后天了。接电话的正是艺术品商人雷金纳德·布莱克,他的嗓音低沉,听上去还有些犹疑不决。我跟他通话时,还听到了音乐声。我起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少顷我才辨别出布莱克那儿也在放留声机,而且放的是拉乌尔房中传出的《玫瑰骑士》中的同一首华尔兹舞曲,我把这视为吉兆。布莱克让我三天后去面试,约在五点钟。我放下了听筒,但那音乐仍旧幽灵般地响在我的耳畔。我转过身向外望去,只见拉乌尔公寓房的窗户现在大敞着,他的留声机播放的乐曲欢快地回响在院子上空,盖过了所有爵士号的声音。所以即使在放着电话机的阴暗小屋中都能听到,这小屋紧挨着接待台。玫瑰骑士真是无处不在啊。
“怎么了?”莫伊科夫问。“看你的表情就跟撞见神明了似的。”
我点点头。“迄今最伟大的冒险之神:普通市民生活方式之神与未来之神。”
“你应该为这么说话感到羞耻。这么说是找到差事了?”
“也许,”我回复道,“当然是黑工。还是先不要谈论此事,否则这只青鸟会飞走的!”
“好吧。来杯充满希望的伏特加如何?默默地喝。”
“对酒我总是来者不拒,弗拉基米尔!”
他去拿酒瓶。我打量着自己,我这件西服已经穿了八年了,旧得不成样子;它是我从佐默那儿继承来的,此前佐默本人就已经穿过很长时间了。迄今我都没在意过此事,有段时间我有过第二件西服,可流亡途中被人偷走了。
莫伊科夫发现了我那不满的目光。他笑道:“你看上去就像是个忧心忡忡的老娘们儿。这是小市民的第一征兆!你怎么突然对自己的西服不满了?”
“它太破旧了!”
莫伊科夫摆了摆手。“等你得到这份工作再说吧。那时再看是否需要买。”
“一件新的多少钱?”
“在布朗宁·金那家店卖七十美元左右,或多或少。你有这笔钱吗?”
“作为小市民,没有;作为玩家,有。我卖那件中国青铜器还剩了点儿钱。”
“那就挥霍掉吧,”莫伊科夫说,“这能让你那新开始的市民生活少些寒酸气。”
我们干了杯。伏特加冰凉,还带着一股异香。“你喝出什么新味道了吗?”莫伊科夫问。“你当然喝不出。这是齐白露加酒,伏特加配一种草作香料。”
“你从哪儿弄到这种草的?俄国吗?”
“这是个秘密!”他用软木塞把瓶口重新塞紧。“现在你要奔向似锦的前程了,当个小会计或是售货员!就像希尔施那样。”
“像希尔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