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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要来这里,喝点儿什么。为了甩开我,他们大概看电影去了。饭钱是我为他们付的。”

“我要是你就不会等他们。让他们等你吧。”

“你这么认为吗?是的,也许你的主意对。只是很难做到。人若不是这么孤独就好了!”

“你的职业对你毫无帮助吗?你那念珠和圣像生意,还有你所交往的那众多被授予圣职的人?你不能以任何一种方式让上帝来干预一下吗?”

“你疯了?那能有什么帮助呢?”

“能让听天由命变得容易些。上帝是发明出来的,目的是用来防止因人类的不平等而发生革命。”

“这你相信?”

“不,但可供地位脆弱的人选择的坚定原则不多。所以得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你们大家全都牛得不行,”拉赫曼说,“艺术品!你的工作找得如何了?”

“明天开始上班,在一个古董商那儿帮忙整理和登记货物。”

“拿固定工资?”

我点点头。

“这是个错误!”拉赫曼立刻脸露喜色,因为他有机会给人出主意了。“你得改做生意,一厘米生意胜过一米的雇佣工作。”

“我会记住这一点的。”

“只有那些对生活有恐惧感的人才想要固定工资。”拉赫曼挖苦说。他从悲叹转入攻击的速度之快,实在令人惊讶。我想,他也是个极端分子。

“你说得对。我身上对生活的恐惧就像狗身上的虱子一样数不清,”我平和地说,“但我与它们和平共处。你那点儿性焦虑与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知足吧!”

莫伊科夫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睡了,”他宣布道,“那三粒速可眠起作用了。”

“速可眠?”拉赫曼问。“您还有吗?”

莫伊科夫点点头,拿出一个盒子。“您两粒就够了吧,是不是?”

“为什么?您给拉乌尔三粒,为什么不给我三粒?”

“拉乌尔失去了基基,甚至是双倍的损失,从两方面来看。您还有希望。”

拉赫曼还想抗议,他的痛苦不该被缩小。

“赶紧离开,”我说,“满月时药丸的效力加倍。”

拉赫曼一瘸一拐地走了。“我应该当药剂师。”莫伊科夫说。

我们俩重新开始下棋。“今晚玛丽亚·菲奥拉真的来过?”我问。

莫伊科夫点点头。“她想庆祝解放,从德国人的魔爪下。她在意大利出生的地方被美国人占领了,以前那地方一直在德国人的掌控中。也就是说,她不再是你那不情愿的同盟者了,而是成了新的敌人。她以这种身份让我替她向你问好。我相信,她不能亲口对你说这些是很遗憾的。”

“上帝保佑她!”我回复道。“只有当她戴上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王冠宣战,我才接受。”

莫伊科夫笑了。“还有另外一个打击在等着你,路德维希。我出生的那个村子不久前也从德国人手里解放出来了,是被俄国人解放的。我也从你被迫的盟友变成了被迫的敌人。这你承受得了吗?”

“难。你的国籍一共变过多少次了?”

“大概十次吧,非自愿的。捷克籍、波兰籍、奥地利籍、俄国籍,变过来,变过去。当然在美国这儿我对这种变更没什么切身感受,而且目前的情况也不是最后的定局。你被将死了,今天你的棋下得相当臭。”

“我的棋一直下得不好,弗拉基米尔。你比我多流亡十五年,而且多十一个祖国,包括美国在内。”

“伯爵夫人来了,”莫伊科夫站起身,“满月让他们全体出动了。”

女伯爵今天戴一条皮毛围脖,配她那身老式的、扣得严严实实的花边裙。她看上去像只褪了色的极乐鸟,像是用皱皱巴巴的棉纸叠成的,老态龙钟。她的脸庞窄小、苍白,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