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野狗(第3/4页)
“我总觉得,我似乎漏掉了些什么事……”
颜浣月都快睡着了,忽然听他说了一句话,没怎么听全,只问道:“什么?”
裴暄之躺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中,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低声说道:
“说起那处小世界,我忽然想到,你说寒潭中有吸人的漩涡,为何那天那个女子消失了,而我却浮上来了呢?”
颜浣月枕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的冷香,困意安然袭来,她断断续续地呢喃道:“你拿着横刀,刀上有我的血诀,无论如何都会把你带上来的。”
裴暄之抱着暖呼呼的人,听了她的话,又忍不住又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几下。
颜浣月顶着他的衣襟蹭了蹭,困倦中有些烦躁,迷迷糊糊地埋怨道:“不准亲我,你的嘴唇凉丝丝的,一会儿把我的好觉都亲没了。”
听她这么嫌弃他,裴暄之的心却瞬间软成一片。
像是赤红明黄的灼热岩浆,乱糟糟地冒泡咕嘟、沸腾满溢,从热气腾腾的地裂之下不断涌出,烫化一切阻碍,带着滋滋作响的白烟水汽,欢欣愉悦地肆意淌开。
他抑制不住地搂紧怀里令人心软至极的源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下巴枕在她光滑柔顺的发顶,温声哄道:
“那我不亲你了,浣月姐姐……睡吧,梦到我就好……”
她这会儿就算是嫌弃他心跳吵到她了,他觉得自己都可以先想办法先死一会儿,或者把心掏出来先挂到屋里的屏风上去冷静一会儿。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不觉得自己可以如此贪婪地渴求、沉迷于这种曾经最令他厌恶的亲密与慰藉。
他还小的时候,一年初秋雨夜,他被陆大公子带着出游,夜宿野刹。
虽是初秋,但他幼年时四季皆是衣衫破旧单薄,寒凉深重,纵是在夏日他也很难感到丝丝暖意。
如今想来,凭他这生而羸弱的身体,能活着长大已算是消耗不少妖力维持了。
那夜他一如既往地咳嗽了一阵儿,陆大公子破天荒地怜他体弱,屈尊降贵地要抱着他睡,帮他暖和身体。
还忽然关切道:“阿暄,你怎么越长越好看了?今日见的神仙画像都不及你,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站在床尾,不肯接近,却坚定地回道:“我是男孩。”
陆大公子笑嘻嘻地说道:“可是你怎么确定呢?你过来,我给你看看男孩有什么,你再脱了衣裳给我看看你的,我们对一对,若都一样,那才是呢。”
他不知事,却知道羞耻,他敏锐地察觉到某种细微的危险,也不知如何回绝,只能迅速找了个借口回道:“公子,我冷,脱不得,病了又费药钱。”
陆大公子好心好意地说道:“那你还不快到床上来,这被子捂得我热得出了汗,我搂着你,帮你暖,你若敢病了,我娘回去不得扒了你的皮。”
平日里欺压打骂的人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所图所谋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他借口去搬柴禾转身就跑出了门,却被陆大公子追到后院中。
那野寺的后院是一片山地,山地后一片山沟,因为寺院并没有盖后院围墙。
他挨了几脚,吐了血,陆大公子又将他搡到一堆柴禾上,一边扯他的衣裤,一边骂道:
“小贱种,一个贱仆、病鬼,就算做妖物也是被人玩的东西,看得上你算是你的福气,我就算折腾死你,有谁会管你?你还敢跑!”
他平日本就对陆大公子积怨已久,彼时恨意横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挖进了陆大公子的眼眶,近乎生而知之地扣出一只血淋淋的眼球。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长安回不去了。
可是五指碾碎眼球的感觉很微妙,滑腻腻的血浆从他手中流走,像是攥着潮湿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