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5页)
那年八月十五,阿翁在此设过宴,转眼换了主人,圣元帝和皇后脸上的笑容,可真是刺眼啊。
而她的一举一动,似乎从来没有脱离陆悯的视线。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她,不知是心存忌惮,还是如履薄冰。
识迷转头回望,相距有一程,仍讨乖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必担心。
他长眉微扬,旋即又蹙了下。这点小动作当然被同席的公孤们抓住了,纷纷打趣,新婚燕尔,受不得半刻分离。
他只得浮起笑,驾轻就熟转移了话题,向圣元帝敬酒,复又回禀中都神道营建的进程。
圣元帝感慨,“虽然是在前虞的基础上建造,也耗费了巨万的人力与物力。但此处将来是朕与子孙后代的长眠之地,关乎国运社稷,务要精益求精,含糊不得。”言罢又望了陆悯一眼,“太师抱恙,还为朕操劳福地,两年了,委实辛苦。所幸如今有了好转,还迎娶了夫人,朕也稍感放心了。但琐事重压,长此以往恐怕太过操劳,若太师愿意回朝,朕可另外派人接手。你与夫人在白玉京养息,两地相距不过几百里,但气候相去甚远,还是白玉京更为适宜。”
陆悯放下杯盏,拱手道:“陛下知道臣的脾气,臣没有中途放手的习惯。臣看神道一里一里建成,廊腰缦回,复道行空,待神殿建成,就可向陛下复命了。臣身子不济,这恐怕是臣唯一能为陛下效力之处了,唯请陛下成全,让臣看顾到最后吧。”
圣元帝闻言,重又浮起了笑容,“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朕还盼着太师出统方岳,辅弼朕直取西域呢。”旋即重新端起酒盏,“罢了,今天是朕寿诞,朝堂上的事,就留待朝堂上去议吧。”
于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陆悯已然自顾不暇,没有时间再来关注其他了。
女眷们比起男人们,当然要自在得多,宴饮的时间不长,离了席,三三两两顺着临水的平台赏景看烟花。命妇之间的结交只在最初,后来就各便了,识迷的目标很明确,众星拱月的宠妃不在考虑范围,她留意的是不起眼的,甚至受到冷落的世妇。
果然,那个打从一开始就吸引她目光的女郎,又独自凭栏远眺了。识迷知道她是新入龙城的宝林,父亲任归义车师君。归义嘛,一听就知道是前虞的官员,另投了明主。
于是她主动上前攀谈,含笑向她行礼。贺宝林受宠若惊,赶忙伸手搀扶,“陆夫人不必客气,我还未向夫人道新婚之喜呢。”
识迷不紧不慢地表亲近:“本该一一向宫中贵人见礼的,因这一向都在中都,是臣妇失礼了。我今日第一次入宫,一眼见到宝林就觉得面善,一定要来向宝林问个安。宝林为什么独自在这里徘徊?不同其他贵人在一起?”
贺宝林摇头,“我进宫不久,自觉与其他贵人格格不入。况且她们私下说话都用燕语,我是前虞人,怕她们笑我有口音。”
识迷讶然,“我也是前虞人,只不过年幼时随家父云游各地,不常在白玉京。这么说来,和宝林更觉一见如故了,我们年纪也相仿,往后可多亲近。”
她是当红的太师夫人,而贺宝林不过是个不得宠的低等妃嫔,她愿意结交,对贺宝林来说求之不得。
一来二去,马上熟络得像亲姐妹一样。两个人避到人少的地方,识迷打探,“宝林侍过主吗?你长得如此好模样,陛下肯定看重你。”
贺宝林赧然红了脸,“就侍奉过一次,我笨手笨脚,不得陛下喜欢。”
识迷愈发满意了,心道不得喜欢才好,越是没有存在感,就越自由。
嘴上还要继续宽慰,“才刚入宫,还有许多机会,不要急在一时。陛下是万世之君,宝林品行高洁,总有一日会得陛下青睐。我今日进来,身上没带什么好物,但想留个东西以作念想,不辜负我和宝林相识一场。”她把一个掌心大的方匣放在贺宝林手上,“请宝林收下,这是我早年跟随家君游历南山时,一位仙师赠给我的。里面是一面随身铜镜,仙师说多照能令容颜不衰,就转赠宝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