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4/5页)
识迷从他平淡的讲述里,隐约窥见了他对门规耿耿于怀的玄机。
他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里,脸上流露出无尽的忧伤,略缓了缓,方才继续,“那时执法的长老催得很紧,我每一日都在饱受煎熬,我也想过听从师命,但看见妙若的眼睛,又下不了狠心。后来我做了个决定,带她离开灵引山,但我自小在山里长大,除了制作机关,什么都不会。在外风餐露宿,受了很多苦,
妙若的陪伴无法抵消那些挫折,我开始变得暴躁,甚至怨恨她,都是她,害我走到如此地步。但妙若总是逆来顺受,她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可越是这样越让我愤怒。然后某一日,山洞外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就是陆悬舟。他起先好言诱哄,让我为他效力,替他制作偃人,被我拒绝之后便暴露了真面目,试图生擒我。我们退进山洞,洞口设了机关,他强攻不破就放火焚烧。火势很大,无路可退时,发现洞顶居然有个出口。我想送妙若先出去,可她不答应,说偃人没了供养,最后也是死路一条,执意让我先走。于是我踩在她肩上爬出洞口,可是等我回身去救她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葬身在火海里。”
他说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缓慢地眨动着眼睛,又缓慢地说:“她在时,我怨恨她,怪她毁了我的一生。失去她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习惯了她在左右,想起从此没有她,我就剜心一般的疼。后来我做了很多和她一样的偃人,没有用,都失败了。我发誓要找陆悬舟报仇,让他也经受痛失所爱的折磨,我花费五个月,做成了太长公主,正雄心勃勃打算杀他时,却传来了他战死的消息。”说到这里,他又苦笑了下,“我这一辈子,好像做什么都慢了一步,失去妙若才懂得对她的感情,陆悬舟战死沙场后,杀他的利器方做成……都是命吧,不得不认。”
识迷终于弄清了他离开师门的来龙去脉,但又有新的问题浮现,“陆悬舟死时,陆悯已经入朝了,太长公主也早就嫁人生子,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这段渊源?曾经是青梅竹马吗?”
顾镜观倒有些尴尬,“男女之间的事很难说清,便是婚后,也有可能一见钟情。”
识迷啧啧,“那陆悯此人很值得怀疑,儿子随爹,哪天他忽然情窦初开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顾镜观瞥了瞥她,“你不是说,不会与偃人生情吗?”
识迷说是啊,“我不与他生情,也不能让他与别的女郎生情。毕竟我还要靠他办事,若他被女子掣肘,我岂不是得花心思对付那些女郎?”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悬舟死了,他儿子还活着,师兄之所以在我们酬谢宾客的宴会上安排太长公主坠楼,想必不光是为提醒我,也有给陆悯下绊子的用意吧?不过陆悯没那么容易对付,圣元帝还有倚重他的地方,区区一位长公主的死,不会对他的仕途有任何影响。”
顾镜观颔首,“我也知道,其实并非为了给他下马威,只是那个偃人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再留着,只会招来麻烦。我隐藏在乡野间多年,早前的心志早就磨没了,如今不过打打渔,蹉跎岁月而已。”
识迷有了个好主张,小心翼翼道:“师兄的技艺远在我之上,太长公主十三年都未被儿女识破,偃人开透了灵智,要想取谁而代之,岂不是易如反掌吗。师兄帮帮我吧,助我拿下重安城,直取白玉京。”
顾镜观一笑,“说到底,你还是要复国。”
识迷沉默了下道:“解氏的族人没有死绝,剩余的族亲囚禁在上都城里。燕君拿他们当牲口一样圈养,等他们乱交,等他们发狂。如果能复国,天下谁人做不得皇帝!若不能,至少把他们救出来,也算给了先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