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9/9页)

“你与偃师,关系如此牢靠吗?”

她似乎昏昏欲睡了,咕哝道:“我们要他续命,他不也要你保他周全吗。彼此互相需要,比关系牢靠有用多了……哎呀不说了,我困了,睡觉。”

她是说睡就能睡着的,后来果然没有声息了。但这宽大的婚床,简直就像一块跑马场,睡在小小的车舆内时,她还算文静老实,一旦没了边界,她就开始满床打滚。明明空间很大,她偏要挤过来,挤得你无处可睡,挤得你掉下床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了,及到第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睁开眼时,才确认自己的确只占据了尺来宽的一道。她的脚板蹬着他的小腿,他觉得浑身都疼,像挨了一夜毒打一般。

越过她,他看见浩如云海的床榻,再回头看,自己的身体如同横亘在悬崖边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他不悦地推她,她终于睁开惺忪的眼,喃喃问:“干什么?要吃晨食了吗?”

他示意她左右看,她坐起身“哦”了声,拽过他的一条胳膊,蛮狠地把他拖到了大床的正中央。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最近常觉得语窒,朝堂之外也产生了极深的无力感。

识迷尴尬地微笑,“我平常不这样,许是昨天太累了,梦里都在忙,来来回回跑了一整夜。”

所以他的腰上和腿上都要起淤青了,要不是昨晚那两杯交杯酒的缘故,他就算昏迷着,也该爬到外寝去。

“再补一觉吧。”她笑得很温柔,“官员不是有婚假吗,你向白玉京告假了吧?”

还没等他回答,门外突然传来参官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回禀:“主君,龙城中有赏赐到,请主君与女君接赏谢恩。”

这下没办法,不起也得起了。陆悯坐定身,上下打量自己,再审视一遍她,见各自都妥当,方才发话让门外等候的人进来。

内赞和内侍得令,鱼贯而入,伺候他们洗漱更衣。识迷的头发被梳成盘髻,妆点上了繁复的首饰,

又穿上了厚重的礼衣。门外的染典和艳典几度想入内,结果硬给挤出了人堆,站在门前直呼女君。

识迷摆摆手,让她们先回避,大场面需要精雕细琢,这种活计不光她们,连自己都做不了。

好不容易捣鼓完,旋即被搀扶着去了正堂。那是九章府用以举行大典的地方,满室的琉璃砖打磨得光亮如镜,鞋底踩踏过去,恍如走过了汪洋。

陆悯携着她的手,引领她向上叩拜。原本她是很不屑的,但见托盘里堆叠着大量的金银,也就勉强向钱低头了。

燕朝皇帝因顾念太师立国有功,赏赐实物之外,另给新夫人加封了崂阴郡夫人的封号。以太师故里全郡作为对夫人的供养,可说是十分的抬举与成全了。

太师携妻叩谢深恩,大礼行过之后,就剩人情世故。前来颁布恩典的寺人得了丰厚的犒赏,那些都由参官和参赞安排,并不需要太师纡尊降贵过问。

深广的厅堂里,琉璃砖倒映出金银的光泽,识迷看着这些钱,仰头问他:“我能拿一些吗?”

陆悯垂眼看她,“你喜欢?”

识迷说当然,“我很穷嘛。”

他倒也大方,“你能拿多少,便拿多少吧。”

她重又确认了一遍,“此话当真?”

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大概觉得她一个人两只手,拿不了许多吧。

既然如此,势必要让他开开眼界。识迷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招来阿利刀和染典艳典。偃人的力气无穷,艳典扛个大活人能夜行百里,这上千两黄金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在他震惊的注视下,他们轻松搬起全部的金银,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