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煎水作冰(8)(第4/4页)

“他不敢见慢慢长大的女儿,害怕在她的心上留下阴影,就这样……一直到死,可戏剧性的是,他最后还是让女儿留下了阴影,还是以最恐怖的一面。”

艾瑞吉紧握着两手:“你在讲故事吗?”

阿契尼自顾自地往前走,仿佛自言自语:“一直到死,他说,我就偷偷地……看她一眼,只一眼,最后一眼。”

“孤儿院的墙角,正好有个破陋的小角。”阿契尼继续道:“——我只想看一眼我的孩子,他这么祈祷,神满足了他。”

艾瑞吉忍不住想要打哆嗦。

墙角下黑色的液体像是再次蔓延到了她的脚边,鼻端蔓延着下水道的腐臭,男人的尸体、微笑,眼睛里疲惫的血丝。

她浑身一抖,下意识低头,脚底踩着碎裂的石块,什么都没有。

身上的汗水已经将内衣湿透了,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战。

她总以为,这病是发生别人身上的事。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因此而死,他们并不是不爱她,抛弃了她,恰恰相反,这一切苦难都源于潘多拉。

如果没有潘多拉,她会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一个正常幸福的家。

艾瑞吉落下一滴眼泪。

“你知道‘点燃’,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吗?”阿契尼还在不急不慢地说道。

阿契尼看着她是什么神色,她已经不清楚了,她像逃命似的抓住手中的金枝。

“对,就是这样。”阿契尼丝毫不意外她的动作,低声道:“有的人天生就能点燃自己,而有的人需要养料。”

他在说什么,她听不懂。

“对了。”阿契尼似乎想到了什么:“给你的东西,记得收好。”

他的最后一句话融化火里,金枝仿佛被她的情绪点燃,噗嗤一下烧起来,她的世界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女厕所的梳洗台前,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她像是从飞翔中突然下坠的鸟,突然得知自己父母的消息。

不久前,她还在怨恨梦里的那个男人为什么总是纠缠着她,觉得她既没有开采潘多拉,也没有往新地倒过垃圾,就算他得了病,也没有理由缠着她!

修女妈妈从不曾说她有父母,她以为自己能去外面上预科,是因为她学习最好。

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她不知道往哪里去,只能下意识地往音乐教室走。

就算这么痛苦的情绪,在时毓的音乐里仿佛也能平静下来一点。

她发着呆,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还想着父母,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她被拍了一下,立刻就想跳起来尖叫,被来人忙不迭捂住嘴。

“是我。”莲凪压低声音,不想被里面的那人听见。

舒凝妙跟在后面,看着莲凪猫着腰从窗户底下挪到艾瑞吉身边,自己头都没低一下。

窗户里,时毓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演奏,手指搭在琴盖上,看着她微笑。

舒凝妙看了眼低语的莲凪和艾瑞吉,又看了眼目光似有如无的时毓。

莲凪对艾瑞吉极力放低声音:“你能不能先把那个东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