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4页)

我把十三年前的亲身经历如实叙述了一遍。如何在音像店遇上形迹可疑的郑坤,开始跟踪调查他。如何在高阳的帮助下破解了搬运尸体的谜题。最后在警局意外发现瘪四的模拟画像,开始意识到崭新的可能性。最后端出结论,瘪四就是杀害李学强的凶手。杀害徐兰的凶手虽然难以确定,但李学强的嫌疑最大。

被瘪四绑架并差点被杀害的事没说,反正也不影响案件的侦破工作。目前手上的项目离开我这个负责人就完蛋了,自己无法承受被带去吴都市接受正式笔录的时间成本。

听完后,女警官长久地沉默不语。她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水文专家正探测水深,评判具有决堤可能性的大坝一般。

“真是新颖而又大胆的假设。”她终于总结出回应的词句,“可惜没有证据可以验证。”

她的话语中有股情绪暗流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种把重要事实保留一件没说的语气,很多年前,父亲总这么敷衍想得知案情全貌的我。在狭小的车厢里,那一点意犹未尽的语意化作云雾般蒸腾起来,导致我的心情始终难以镇定。

“要证据的话,追寻郑坤父子的行踪,直接审问他俩不就好了?”

“可以的话我也想那么做。问题在于那两人彻底销声匿迹了。”

“咦?”

“就在案发后的两个月内,两人一起失踪的。对亲朋好友说是南下打工,实际上就是人间蒸发。这么多年来,查不到任何记录。没有买过车票飞机票,没有交过社保……什么记录也没有。好在郑斌是有前科的,不然我们连指纹都核对不了——90年代,只有犯罪分子才要留指纹存档。”

之后她问了很多关于郑坤的问题,像是觉得性格怎么样,有什么朋友之类的。我一一回答了,不过大部分的答案都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词:不知道。毕竟我和他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女警官对于如此没价值的回答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失望,或许她早已预估出了我的认知范围。她挑选其中几个关键词记录在笔记本上,当着我的面关闭录音笔,说可以结束了。

我如释重负,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你们也不容易啊,大老远地来这调查。”

“其实只是顺路。电话里说的是实话,刚好有其他案子要来这查。不然这趟差旅费肯定报不下来。倒是对你有些愧疚呢。又添麻烦了,麻烦你压缩工作时间赶来配合调查。”

“又?”

“嗯,当年就是这样。我未经详

细调查,就把那盘VHS-C型录像带当作重要证物提交了上去。你吃了不少苦吧?真是抱歉。”

我盯着她的脸,这才想起她就是当年指认过自己的女警察。

“你是许警官?”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许文静浅浅地一笑,皱纹在她的眼角聚集起来,令我联想起夏日清晨泛起涟漪的湖面。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弃调查这起案件?”

“这是我入行后接手的第一起案件,也是最难忘的一个。”

“坚持这么久,需要非同一般的耐心才行啊。”我肃然起敬。

“有一位姓秦的职场前辈对我说过,刑警有98%的工作都浪费在搜查错误的地方。你必须学会享受这一过程,不然迟早要病退或内退。”

我们闲聊了一会。因为录音笔关上了,说起话来随意了不少。她问起我这些年来的经历,我简略却坦率地给出回答,“高中,大学都是在上海读的,毕业后就顺势留在了这个城市,因为工作不好找,几经周折之后,进了与本科专业完全不相干的广告行业谋生。”

“你也不容易啊。”

“彼此彼此吧。”

“说起来,你和李家那个小女孩还有联络吗?”

我的心脏猛然加速跳动,“你是说李子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