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3/4页)

好半天我才意识到是瘪四解开了塑料袋,他已揭下面罩,露出恶毒的小眼睛和堆起皱纹的鼻头,稀疏额发受压后紧贴前额,再也藏不住泛红的头皮闪闪发亮。他捏着我的肩膀,嘴里不知道在喊着什么,上下翻飞的嘴唇间,野兽般的焦黄门牙怪异地突显出来。好半天我才恢复听觉,得知他在问我有没有说实话。

“你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是不是真话还要问我?”我勉强回答道。

“胡说八道……你说有这么个凶手的存在。音像店就那么大点地方,如果真有个大活人躲在里面伪造现场,我们应该早发现了才对,除非他是个隐形人。”

“阁楼。”

“阁楼?”

“等你儿子清醒了,问问他就知道了。通向二楼的楼梯虽说常年上锁,但上面其实还有个十来平方米的小阁楼。你说郑坤进门前先撬了锁吧?凶手肯定是响声惊动了。脚下就是尸体,音像店又只有一扇门。无奈之下,他只好置之死地而后生,躲入阁楼等待逃脱的机会。”

“唔……”

“所以他才能反客为主,制定出嫁祸的计划。你和郑坤在屋里商量如何处理尸体时,他可以贴着阁楼房门听得清清楚楚。”我补上一句。

瘪四没有松开我身上的绳子,但也没有想再度动手的迹象。他在屋内来回踱步,面色时喜时忧。我知道他是在回忆案发的全过程,思考我说的是否能与事实一一对应。

我装出胸有成竹的表情,其实内心怕得相当厉害。目前的推论看似与案情丝丝入扣,但不过是我即兴编排出来的——必须塑造出一个第三者的凶手形象,自己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所有的推论都是基于这一基础强行建立的。其实我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瘪四突然停下了脚步,连连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

我根本不敢接话。

他盯着我的眼睛问,“这事说不通。如果真有这么个凶手存在,他和我们一样希望把案件的动静压下去。如果没人从中作梗,井里的尸体说不定至今未被发现。就算凑巧被找到了,也不过是具无名女尸而已,警方很难把她和其他省份的失踪案关联起来。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最好的结果,他又何必画蛇添足,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自己也没想通。

瘪四就这一点质问个不停,我支支吾吾地想岔开话题,拖延时间。几轮交锋下来,他到底识破了我的意图。

“说到底,又是你胡编的吧?为了能活命。”他抄起遗落在地上木工锯,架在我的脖子上。锯刃反射着蜡烛的光芒,亮晃晃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作起来,就算是在考场上也没运作过这么快。好不容易挣扎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就此放弃,就算胡说也要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凶手这么做当然是有理由的……因为徐兰失踪后,他会比别人更快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

“为什么?”

“理由,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徐兰身边最亲近的人。”我瞥见了一线光明,顺势说了下去,“据统计,有超过一半的凶杀案,嫌疑人和受害者都认识,发生在亲戚朋友之间的比例更是

高达80.5%。一旦有人失踪,警方势必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调查。比如说徐兰的丈夫,首当其冲被带去派出所的肯定是他,失踪当天的行踪肯定会被调查得一清二楚。若是没有第三者当替罪羊,罪行很容易暴露。”

瘪四低头沉思,喃喃自语:“如果不是亲近的人,也不会有二楼阁楼的钥匙……”

从他神情犹豫、眼角跳动、瞳孔细微收缩等迹象判断,我知道自己的说辞已经起到了效果,此时必须乘胜追击,“其实这个真凶是谁,我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