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状元舒小明(第3/5页)

好在村子里民风淳朴,左邻右舍互相之间也有照应,安危上倒是不担心。

他只挂念婶娘的身体。

农活是最磨人的,婶娘又放不下这几亩地,一年到头省吃俭用,腰也是毛病,腿脚也是问题。

他这么久不在家,谁替婶娘干活呢?

舒明恨不得在这仅剩的两个月内,把家里未来几年的活全干了。

他把鸡窝重新垒了,柴火垛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年的用量,灶台里里外外擦得反光,甚至把仓库都翻出来重新理了一遍。

别人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换到他这边就成了“儿行千里担忧母。”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舒明借着床头的小夜灯,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现钱——有市里奖励的万把块钱,有高中补助的小千元,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贫困补助……

他拨出来三千块,放到贴着心口的小钱袋子里,剩下都悄悄塞进了婶娘的枕头底下。

离开的那天早上,他端着碗粥,坐在小院里吃早饭,婶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

“小舒。”她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

“这里婶娘一直给你存着的上学钱,五千块,反正是不多,你收好。”

舒明倒是毫不意外。

他正好扒完最后一口,放下碗,一把搂住了自己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熟练地哼哼唧唧撒娇:“我就知道,婶娘最爱我了——”

只是舒明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一分一毫接钱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像一只耍赖的小狗,一个劲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人的颈窝。

“哎呀这么大人了还撒娇,也不知道害臊!”

婶娘对他的撒娇受用得很,却仍旧装模作样地推了舒明两把,还用劲儿打了两下。

结果,愣是没把这只爱撒娇的小狗给推开,只能“认命”地由他搂着。

“出门啊,钱一定要贴身放着,千万别弄丢了,要是缺钱,你就打电话回来,婶娘去银行给你汇,首都那边花钱肯定很厉害……”

她缄默两分钟,拍了拍怀里的舒明的背。

粗糙但有力的手落在脊背上,像小时候哄他一样,嘴里絮絮叨叨全是关心。

舒明侧耳听着她的心跳声,脸还埋在婶娘肩膀上,冷不丁地闷闷出声,突然打断了婶娘的叮嘱。

“……妈妈。”

放在舒明背上的手突然停滞了。

一时之间,只有蛙鸣、蝉叫,还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舒明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对方的反应,有些忐忑地抬起头来。

然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舒明下意识伸手一摸。

是眼泪。

这个丧夫、最苦最累时一个人割完自己家麦子,还能再去两家帮忙,以赚取微薄的费用来养两个孩子,把自己累进了医院都不见眼泪的女人。

舒明竟然在此刻,见到了她的泪水。

舒明怔愣一瞬,然后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的脸。

像小时候婶娘笑话他的语气一样:“妈妈是爱哭鬼。”

院子外面,发小王大壮和钱林森开了辆小破油车,远远地喊他:“舒小明快上车,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

然后站起身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女人,张开双臂:“我走啦,再抱一下。”

然后被女人狠狠地拍了两下背,佯装生气地把人赶了出去。

只是车都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也没舍得撤回目光。

只不过——半晌以后,女人怒气冲冲地再一次冲出屋外。

“钱!舒明这个死小子,怎么又不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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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婶娘说的对。

出门在外,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