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云舟撞月 不论立场和身份如何改换,叶……(第4/6页)
他望着叶鸢的面容,不禁产生一瞬的恍惚。这样的注视似乎已经发生了许多次,云不期却回忆不起那时都是怎样的情形……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手中之物微凉的触感顿时将他拉回当下的境况中。
云不期突然想起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支发钗。
这支发钗已经被他握了很久很久了,但他直到这时才想起了这件事……又或者是,直到听见叶鸢喊的一声“师兄”,他才敢想起这件事。
叶鸢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忍不住歪头去瞧他的神情。举动之间,有一缕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云不期在此刻伸出了手,将这缕发丝拂到少女的耳后。
他的动作如蜻蜓点水,快得像一朵花才刚刚绽放,就害怕泄露春色般合拢了瓣萼。
一朵花的沉默却无法阻碍天时斗转。
叶鸢抬手摸了摸那缕头发,再看向面前的少年剑修时,她察觉到对方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云不期没有直视她的双眼,但他胸中那块将真心封存起来的坚冰却在无可挽回地缓缓融化。
叶鸢听见他说——
“我有一件东西,一直想要赠予你。”
那双从初次见面起仿佛便只握过剑的手,将一支青色的发钗递到了她面前。
过去也曾有人将发钗赠予叶鸢。
凝澜仙子送给过叶鸢发钗,各式各样,装点着海珠贝母,那是她喜欢将叶鸢打扮漂亮,更希望叶鸢一见到洛书岛风物就能想起自己。
颜思昭送给过叶鸢发钗,那支红色细钗被他亲手簪在叶鸢发间,就像用一滴执拗至极的烛泪缳住了她的满头青丝。
现在,云不期也送给她一支发钗。
这支发钗像一条萌发在春日中的新枝,稚嫩而柔韧,坚定地向阳生长。
叶鸢从发钗上移开目光,对云不期说道:“……你这次不该转过头不看我。”
那少年映入雪中的影子微微摇晃,接着,叶鸢看清了他的双眼。
“原来如此。”叶鸢笑道,“这样我便不会弄错了。”
在那双眼睛中,她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叶鸢抬起手来,轻轻搭在发钗的一端。
“我若是你的师妹,自幼与你一同在东明山修习,说不定一见就会喜欢上这支发钗。”
她稍稍用力,将发钗从云不期手中缓缓抽出。
“但是……”
在将要完全取走那支发钗前,叶鸢的动作忽而顿住,她抬起眼来:“你可想好了,小云,如果戴上这支发钗,那我就无法簪上南昼城的芙蓉花了。”
云不期的双眼倏尔睁大,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池中的石子,将幻象猝然击散。
他想起了一支芙蓉,这支芙蓉生长在水国中,盛放在南昼城虚假的天空下,被一名少女摘下,随性地簪在鬓边。
那是叶鸢送给自己的发钗。
蜃虫的诡计爆发出垂死挣扎,两股力量挟卷着两种现实撕扯着云不期的冥想境,南昼城的飞花、大荒海的巨浪席卷向东明山终年寂静的雪峰。
幻境赖以建立的基点被戳破,地面迅速崩解,云不期从裂隙中跌落,身后是雪渊张开的巨口。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好在叶鸢的行动比下一个瞬息的到来还要快一些。
她当即抽出剑,纵身一同跳进雪崖。
云不期在飞雪和碎浪中不断下坠,目光却无法离开那个追逐他而来的人。
他短暂地失去了对冥想境的控制,因此幻境此刻只受蜃虫的驱使,它将东明山的每一粒雪、南昼城的每一瓣花、大荒海的每一朵浪都化作刺向叶鸢的刀锋,但整片天地的阻碍也无法让她的速度延缓半分。
在云不期的视野之中,她不断地靠近,身形也在不断变化,从南昼城簪花穿纱的白鹿女,到站在仙门大比擂台上迎击漫天修士的御剑者,却在向他伸出手时忽地变成了一个不为自己所熟悉的陌生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