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群星(第4/7页)
白泓羽转过头去盯着顶上,答道:“有什么区别吗?老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这么一个太阳系里,人类穷极整个文明都没有办法走出太阳系,生在这里,死在这里,那我卷不卷进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转回来看着汪海成,好像当年给老师解释自己写的古怪内容一样,“老板,你一直没有明白我们。我们不愿意在这么一个连自己摇篮都走不出去的宇宙里生活。我们想走向群星啊,就算去外面是飞蛾扑火,我们也想走出去。”
白泓羽伸出自己的手,从地底探向天空。就在这时候,占地几十万平方米的环球中心终于整个被掏空,脱开了地面,瞬间如落入黑洞一样被切成粉末,消失不见了。他们与天空之间再无阻隔,夜空突然在头顶展现出来,构造体群向上喷发的激波像翅膀,又像巨手冲向星空。他们身在喷薄冲天的光柱中心,周围的一切都比星星亮得多,看不见夜空中遍布的群星,但它们就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白泓羽伸着手,她和群星的距离有千亿光年,她伸出的手让自己和群星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短了半米不到。
汪海成看着她,撑着地板半坐了起来。气流已经弱了下来,地上的东西被不断卷起,地面的负压因此小了很多。他爬过去,想用满是血的右手抓住郭远,腕骨已经碎裂,用不上力。
“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东西吗?”汪海成犹豫地问着郭远。
“有时候怎么活,比活下去本身更重要。”郭远望着越来越大的激波回答道。
蜷缩在宇宙的角落,生在育婴室,死在育婴室,放弃了站立、行走、奔跑、飞行,只是为了不被伤害和威胁,只是为了活得久远。永远活在被保护的茧中,不会被捕食,不需要蜕变,也永远不会有翅膀。
值得吗?相信自己能长大,会破茧成蝶,是不是太天真?
汪海成抬头往云杉那边望了一眼,马上又收回了目光。这一瞬的动作难以察觉,唯独没有逃过郭远的眼睛。
“云杉!”郭远叫道,云杉闻声转过身,手里抓着之前抢来的那颗黑色勾玉。郭远隐隐猜到了什么,一把抓起汪海成的头按在墙上:“这个乌漆嘛黑的东西是什么?还有救!是吗?”
汪海成一言不发,只望着喷薄着光流的核心中央。郭远朝他太阳穴暗下猛力,汪海成只冷哼一声,咬紧牙关。
这时,边上的白泓羽明白了过来,“‘蜂后’!对,‘蜂后’!”
“什么‘蜂后’?”郭远急问。
白泓羽指着云杉手中的黑球说:“‘蜂后’!理论上如果能让‘蜂后’重新跟构造体连接,崩坏的构造体就有修复的可能。”
“理论上?”郭远皱眉。
“是的,现在也只有理论上了。”白泓羽说。
“好吧。”郭远看了汪海成一眼,又抬头望向地表浮上去的构造体群,“怎么操作?怎么重新连上?”
“‘蜂后’和构造体的连接是一种近场效应,最安全的连接方式是接触。如果想办法把它放进那些构造体的中间……”白泓羽快速地说,“但是现在……”
“已经来不及了。”汪海成说,“规则障壁已经安全了。”
“闭嘴!”郭远再施暗劲,对方险些痛晕过去。他望着从构造体群喷射出的激波:与它接触的任何物质都化为虚无,也不知道是撕碎成了微观粒子还是暗物质化了。激波的力量虽然狂暴猛烈,但激波随着不断延伸,竟拉扯得如丝线般纤细,这些“丝线”编织在自己面前,如同一道门。
真实的宇宙就将通过这道纤细的小小的门涌入太阳系,将它隐藏了亿万年、隐藏在外壳之下的真相展现在这个世界面前,脱掉身上那个为了适应世界而扭曲的伪装外壳,在人类面前露出让他们或惊恐,或不安,要费尽心力去掩盖和埋葬的真实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