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纷争(第8/9页)
汪乙不说话了。
“这其实就是写《增长的极限》的丹尼斯·米都斯的浅薄之处,也就是我们的前辈弗里曼·戴森的高明之处。米都斯把资源视为静态恒定的,所以最后一定会崩溃,为了避免崩溃,就只能选择掠夺来夺取更多资源。而戴森则提供了另一个选择,通过科技的进步来发掘更多资源。”
汪乙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这并不妨碍文明一边通过科技发掘新资源,一边掠夺外界资源。双管齐下更好。”
“这就引出了你的另一个错误。”汪甲兴高采烈地说。
“什么错误?”镜像体果断上了自己的勾。
“我想你已经同意,随着科技发展,资源会近乎凭空出现对吧?”汪甲说,“那么,我问你,科技的发展,是需要投入的对吧?”
“那是当然!”汪乙干脆地回答。
“同样,进行掠夺,组织入侵军,也需要投入,对吧?”
“当然。”
“任何文明能投入的物资都是有限的,投入入侵军的资源必然会影响科技发展。人力、资源、时间成本的投入,战败风险,甚至还有被反击打回老家的可能,对吧?”
汪乙点头。
“所以这不是你说的双管齐下,而是一个选择。你认为,构造者千里迢迢来入侵太阳系,掠夺太阳系的资源,像是个能回本的买卖吗?”
汪乙闭上了嘴。
汪甲总结道:“我们更愿意相信外星文明有兴趣毁灭人类,其实只是因为这种说法更符合我们的感性幻想。人类血管里流着掠夺者的血液,脑子里充斥着掠夺者的欲望,所以更愿意接受这个设想。”
这时,汪甲与汪乙,汪海成脑子里两个争吵不休的自我都陷入了沉默。如果地球文明作为投资想不到有什么收益,作为被掠夺的对象又不像是能回本,那构造体蓝图传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汪乙想到了什么,问汪甲:“你说,我们收到构造体信息的同时,不是也发现了两个戴森云吗?构造者会是这个戴森云的主人吗?”
“不好说。”汪甲回答,“离地球最近的那个戴森云有一千四百光年,假设他们从那里出发来地球,就算他们掌握了光速旅行的科技,也要用几千年时间。付出这么长时间的代价,要得到什么才算值得呢?就算是无线电通信,从一千四百光年以外发来地球,一次单向通信就要花掉小半个人类文明史,一个来回就用光了大半个人类文明史的时间。既然要这么长的时间,通信说什么才有意义呢?”
巨大的时空距离被光速上限所束缚,这让双向的通信失去了实际价值——三千年后,甚至连上次接收了什么信息、自己发出了什么信息,恐怕也不会还有人记得。
汪乙悻悻地说:“想不出来呢。在这么高的时间成本下,想不出怎样才能得到收益。”
所以我们的宇宙因为其时空尺度,给所有的智慧文明带来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即便是通信也很难获得收益。
人类在刚刚得到无线电技术和火箭技术的时候,也曾做出过向地外交流的尝试。美国发射过“旅行者1号”“旅行者2号”。NASA也有过“SETI计划”,对外传输和尝试接收外星信息。但当时这些计划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探索,而没有考虑收益的问题。
如果考虑收益的问题,单向的信息传输,应该怎么做呢?既然物质掠夺和消灭其他文明都是没有意义的,那如果是人类,我们要接收信息的对方做什么,才能让人类得到收益?
“我也这么觉得。”汪甲说,“动不动就成百上千光年尺度的宇宙,就算用光速上限的通信都很难考虑收益,更别说入侵什么的了。”
自己与自己的争辩进行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最后的答案,汪海成带着无数疑问倒在床上,昏昏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