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诏狱之灾(第9/13页)
洪武皇帝“哦”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道衍说道:“那些画师,都不过是些工匠,怎么能识得皇爷的真正面目,所作画像,自然也只有形似而无神似,甚或连形也不似。要画得龙颜,非得有慧眼慧心之人不可。所以,贫僧想举荐一个。”
洪武皇帝沉吟一会,说道:“你要举荐的是李克己吧。今天上午你去见他,商量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他画好了画像,朕就可以顺水推舟地赦免了他,是不是?”
道衍并不惊异于皇帝对自己的举动了如指掌,只是答道:“不敢言‘赦免’二字。贫僧去见李克己,是告诉他他母亲病重的消息;李克己写了一封奏折,想恳请皇爷假释他回乡探望母病,待母亲病愈之后,再行回京领罪。奏折现在还在贫僧怀中呢。只是见皇爷震怒,一时不敢递上。”
说着他顺势将奏折取了出来,跪在一旁的小内侍赶紧起身将奏折递了上去。
洪武皇帝却没有展开看,顺手搁在案上,说道:“假释的保人是你吧。”
道衍合掌施一个礼,答道:“正是。贫僧怜他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二十年,若是不能侍奉母病,委实是终生之憾,因此答应了做这个保人。自古以来,天理法律,不外人情;倘若皇爷能法外施恩,让李克己回乡一尽孝道,则不但李克己一家,就是天下百姓,也都将感激皇爷这一番以孝道治天下的苦心,更加倾心归服。”
洪武皇帝沉吟不语。
道衍话中的含意,他当然明白。铁笛秋那种人,只可施以恩泽,令他感激而降服;若是扣住他的弟子,难免有要挟之嫌,不但他不甘心就此低头,就算暂时屈从,心中也是不满的,终究要闹出事来。
洪武皇帝沉吟许久,忽而大笑起来:“好,朕就送这个大大的人情给那颗铁豌豆,看他如何吃下去。传李克己进宫,笔墨伺候。画好了画像,朕就放他回去。”
一想到向来眼高于顶的铁笛秋居然要欠下这样一个大人情,自此辗转难安,洪武皇帝便觉心情舒畅。他若以强硬的手段要挟铁笛秋来京,反显得不够堂皇气派了。
对李克己来说,这是第一次如此之近地面对着洪武皇帝。
当画像完成,捧画的内侍只看了那张画一眼,便双手颤抖,几乎将画像掉到地上去。还是道衍接了过来,呈上御案。摊开来时,道衍不禁也吸了一口冷气。
李克己画得太像了。唯其太像,才令他担心。而更令他担心的是,李克己画的皇帝神情是如此威严如雷霆,令人望而生畏。
洪武皇帝果然勃然大怒:“朕在你眼中就如此可怕?”
李克己俯首答道:“历代帝王,生相本各有不同。唐太宗威严刚猛,便是当朝将相也敬畏不敢仰视;宋仁宗相貌温和,小吏亦乐于亲近天颜。雷霆之怒与春阳之和煦,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原无褒贬之分。臣所见龙颜如此,不敢不照实绘出。”
洪武皇帝注视着他,转而看看案上的画像。道衍上前一步道:“皇爷,让贫僧将画像挂得远一些,好看得清楚。”
他将画像举了起来。
灯光之下,画上的洪武皇帝似乎正要从纸上走下来。面对着画像,殿中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迫人而来的威严与逼视人心的明察。这种气势令人忽视了那丑陋古怪的相貌。
几位僧人都不由得叹息起来。
洪武皇帝出了一会神,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皇后死得太早,若是让你为她画一张像,定然形神俱似。”
马皇后是洪武十五年过世的,至今已有六年,但朝野之中,提起她来,仍是无人不感激追念。洪武皇帝自她过世之后,一直未曾再立皇后。
李克己犹豫了一下,说道:“倘若有底本,并有皇后生前的服侍宫人为臣讲解皇后的为人行事等诸般情形,臣或许能为皇后画一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