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诏狱之灾(第3/13页)
怔了许久,他摇一摇头道:“不必了。”
孟剑卿注视着他,说道:“以卑职看来,大人还是写一封家信为好,至少让太夫人知道大人现在尚平安。另外,外面的流言太多,有了这封家信,铁先生也好知道真实情形,以便应对。”
李克己心中豁然醒悟。这一封信,与其说是写给母亲,不如说是写给铁先生。这也正是孟剑卿的真实来意。
孟剑卿微笑着看着他。
李克己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廷审之际,皇帝对他其实并无恶感,关键全在于铁笛秋的狂傲不驯令皇帝心中的愠怒难解。
李克己默然片刻,终究说道:“我还是不写信了。现在的情形,让家母与铁先生知道,于事无补,徒乱人意。”
孟剑卿怔了一下才道:“如果大人什么时候想写家书,尽可叫狱卒通报一声,我会安排可靠人送信的。”
孟剑卿告辞离去。
李克己目送他离开。孟剑卿此行,是洪武皇帝的意思,还是沈光礼的意思,甚至是他自己的主意?
李克己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第一个猜测。以洪武皇帝的性情,即使他想要铁笛秋亲自来求情,也不会通过一个小小校尉这样明明白白地暗示给自己,以免明显得他在要挟铁笛秋、胸襟过于狭窄。
至于沈光礼,他若有这个想法,大可亲自来一趟;更何况沈光礼似乎是那种对任何事都不太提得起兴趣的人,不太可能采取这样主动的方式。
难道这完全是出于孟剑卿自己的主意?他一个小小校尉,这样做有何用意?
时当四月,天气潮湿,监牢中又密不透风,是以地板上及墙壁上都湿得可以滴下水来,蚁虫无数,出没毫不避人。木板床上的铺盖,在这监牢中不过熬得几日,已是霉烂之味逼人。
李克己辗转无法入睡,索性坐了起来。
守在铁栅栏外的两名狱卒立刻站起身来,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因了沈光礼的交待,更因了李克己的身份,狱卒待李克己甚是客气。
李克己摇摇头,说道:“没事,你们自管歇着吧。”
他盘膝而坐,望着壁上摇曳的松明火光的阴影出神。
他入狱的消息,此刻想必已经传入母亲的耳中了吧?
母亲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从来没有想到,李克己居然会背着她习练了十年武艺;更没有想到,会因为这个缘故而惹下这样的祸事。
但是他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洞庭湖上,又岂有生还之机?
母亲能否想到这一点、从而原谅他也原谅铁先生?
李克己心中怔忡不安,以至于他听到狱卒倒地的声音才蓦然惊醒。
一个黑衣蒙面人放倒了那两名狱卒,已经逼近铁栅栏边,手中握着柄寒光闪烁的短剑。
李克己一怔,正待出声喝问,那黑衣蒙面人低声说道:“李公子切不要声张,我是来救你的。”
是个陌生的男子的声音。
一边说着,那蒙面人已然挥剑斩断了两根铁栅栏。
这样削铁如泥的宝剑,李克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觉又是一怔。
蒙面人钻入监牢中,闪亮的眼睛在李克己身上转了一圈,随即走了过来。
李克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蒙面人低声说道:“我先为李公子断去铁链吧。”
李克己摇摇头:“多谢兄台好意,我不会走。”
蒙面人忽地一笑:“只怕走不走也由不得李公子吧。”
一边说着,左手已然扬起,一把青色药粉迎面撒向李克己。
李克己已在他扬手的同时掀起了床上的被子,罩向那蒙面人,药粉也被反扑了回去。
那蒙面人“咦”了一声,显然是未料到李克己应变如此之快,竟似能看透他心意一般抢先一步出手挡回药粉。但他立刻横掠出数步,纵身出剑,去势如电,李克己心头不由得一凛,不敢硬接他这一剑,向后疾退,掀起木板床掷了过去,人已在这一掷之间退至墙壁处,反手在墙上一撑,借力滑至铁栅栏处,方才避开被短剑片片碎裂的木板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