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借东风(三)(第4/8页)
陈六如一笑:“龙家的祖训是:‘钱流如水,流水不腐。’所以将这个园子命名为‘流金园’。我原来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钱流如水,岂不是守不住财富。但是现在,我想我也许明白了。龙家从来就不想独自赚钱独自花,他们向来大方,说得直白点,就是‘有钱大家赚’,大家都有钱了,龙家就能赚更多的钱。或者说,市面越繁华,龙家越兴盛。譬如说龙家的丝绸行,有钱人越多,它赚的钱可不是越多?又譬如说这泉州的船埠,五分之一属于龙家,泉州这些年如此热闹,来往船只日夜不息,仅仅是船埠租金、客栈货栈租金一项,便难以数计。柳姑娘掌管账房,想必对此清楚得很吧。”
柳白衣正听得心惊神摇,冷不防说到她头上,迎着众人的目光,不觉吃了一惊,定定神,掠一掠鬃发,微笑道:“六公子高见,白衣的确从未这样想过。”
孟剑卿注视着陈六如:“为什么你不认为是其他海商从中陷害?”
毕竟龙家是他们最大的对手。至于陈家——当然能少一个对手更好。
陈六如苦笑道:“这几年各家想的都是怎么与龙家联姻,那才是最划算的,哪还有心思冒着被龙家侍卫报复的风险去刺杀龙颜?再者,我之所以猜是魔教,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家当年得罪过他们。那时我祖父还在世,他老人家向来小心谨慎,抱定了谁都不得罪的心思,结果却谁都得罪了。”
孟剑卿微微一笑。
善于造船的陈家,的确是对水师仰赖甚深的国初群雄竞相拉拢的对象。
陈家当年如履薄冰地在各方之间周旋,结果仍然面面不是人。
陈六如接着说道:“关于龙颜对泉州的重要,我还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只不知孟校尉是否愿意继续听下去?”
孟剑卿摆一摆手:“不必了。”
陈六如的描述已经清清楚楚地让他看到了这一点。
想想龙家这条盘据在流金园的巨龙,一吸一吐之间,整个泉州城都钱流如水,生生不息,这种景象,真是令人……惊心动魄。
挥金如土的龙颜,竟仿佛是整个泉州城的灵魂一般。
云燕然忽地说道:“六公子这种说法,的确是令人耳目一新——只不知魔教之中,也会有如此人才、能够看透这一点吗?”
陈六如一怔:“我不知道。”
孟剑卿淡然说道:“未必没有。七宝童子就有可能。云兄与云姑娘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吧?这人是魔教闽浙分坛的司库使者,真名刘慕晏,正像唐时那位神童刘晏一样,十三岁入掌财政大权,十五岁与五色龙王结拜为兄弟,同时结拜的共有七人,都是闽浙分坛中人。其中五人已死,五色龙王出家,七宝童子不知去向已有十几年。我们知道他还没死,不过只要他不惹事,我们本来也不想对他怎么样的。”
言外之意便是,现在锦衣卫不能不对七宝童子怎么样了。
当年的明教闽浙分坛,大半都是陈友定、方国珍以及张士诚的部下。
这个案件的真实面目,似乎已经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可怖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又是一个会掀起腥风血雨的惊天大案。
云燕然等人不由得都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陈六如被带了下去。
孟剑卿沉吟着道:“七宝童子在这个时候动手,是不是因为他也像陈六如一样,直到最近才看透龙颜的重要性?还是别有原因?譬如说他会不会猜到了云兄你们来泉州的用意,也猜到了陈家的造船本领对大明的重要,所以才选择在这个时机对龙颜下手,同时选了陈家来陪绑?他仅仅是想打击泉州,还是别有用心?”
云燕娇轻声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是七宝童子与龙家的私人恩怨?俗话说,同行是冤家,龙姑娘的父亲,当年也许与七宝童子有过节;所以他在世时七宝童子销声匿迹,等到如今才出来对付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