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少年郎(第2/9页)

众人哗然。杭州府城隍生日,正是今天;各地善男信女,自百十里外赶来替城隍祝寿,兼采办年货,所以这一天竟成了一个小小庙会。既便在演武场上,也隐约可以听见城隍庙那边传来的鼓吹之声。

惶然之际,一名考生越队而出,向南乡伯单膝跪下,行了一礼之后,站起来高声说道:“大人,城隍庙外百姓聚集,设为考场,恐有扰民不便之处;再者,要驱散那些小民虽不难,终究也大费时间,恐怕有所贻误。”

众人心中深有同感,只是不敢这么大胆说出来而已。

南乡伯注视着这个年轻俊秀、英气外露的考生:“你是哪一府的考生?”

那年轻考生昂头答道:“台州府孟剑臣。”

一名亲兵已将名册翻到那一页递了过来。南乡伯匆匆瞥了一眼。

孟剑臣,台州府下辖宁海卫所百户孟知远嫡子。

南乡伯注意到,孟剑臣的名字之前,还有一个名叫孟剑卿的考生,宁海卫所百户孟知远庶出长子。这孟百户,倒不简单,居然能将两个儿子都送来杭州府考选。

亲兵收起名册。

南乡伯黑森森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对孟剑臣的大胆陈词,是喜是怒。

胡都司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正想着如何斡旋,南乡伯已开了口:“年轻人,你大概想着,如此一来,本官将对你印象深刻、另眼相看,是吧?”

孟剑臣一怔,脱口答道:“属下不敢有此等想法。”

南乡伯面色一沉,喝道:“不服将令,乃军中大忌!叉出去!”

孟剑臣脸色微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身后已有另一人越队而出,高声说道:“大人请且慢处置!属下有话要说!”

孟剑臣的脸色更是变得明显,嘴角挑起讥诮的隐隐冷笑。

那考生已在他身边单膝跪下,拱手说道:“邓大人,属下以为,舍弟虽有性急鲁莽之处,但是对将令有疑,不能视同于不遵将令。属下读《皇诰》,圣上追忆当年龙兴之际的大小诸战,提及战前诸将之陈词,于帅令或有不解,或有异议,皆是常见之事。惟其战前能开解众人的疑虑,战事之中,才不会有因误解而不遵将令之事。”

演武场上一片静寂。这考生居然拿洪武帝亲撰的《皇诰》来指责南乡伯的将令?

南乡伯打量着孟剑卿。

孟剑卿抬起头来迎着他的注视。

这两兄弟,料来是因为异母的缘故,并不太相像。孟剑卿不如其弟俊秀,看起来较为沉着稳健,比名册上所写的年纪——十八岁——要更老成一些。

南乡伯看得出,孟剑卿心中虽然紧张,面上仍是在努力把持住。

他原以为这两兄弟在演戏给他看,但是一旁的孟剑臣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似乎过了足有两个时辰,南乡伯方才慢慢说道:“这么说你对这道将令并无疑问?”

孟剑卿答道:“属下以为大人对考选一事,必定早已深思熟虑;将考场移往城隍庙,定有用意。”

南乡伯紧盯着他问道:“你以为本官用意何在?”

他若答不上来,无疑会被视为首鼠两端之人。

孟剑卿定定神,答道:“属下以为,大人是要在城隍庙那个热闹非凡之地,考一考我们的定力。”

默然良久,南乡伯嘴角严苛的线条略略缓和了一点,算是给他一点嘉许的笑意,挥一挥手,孟剑卿会意,站起身来,转过头看看孟剑臣,孟剑臣狠狠盯他一眼,率先归队,孟剑卿声色不动地跟在他后面归入大队。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南乡伯说道:“城隍庙外,考场已经设好。点将台上一声炮响,城隍庙的考场便开始计时;一炷香的时间内,不能徒步赶到考场者,视同弃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