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碎片(第3/4页)

吕鹏愣了一下,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说自己一定会负责好翠洲的安保。

说来真是讽刺极了,吕鹏民国廿九年底从中央军校毕业,转年被招募进军统,第一个任务就是去石门暗杀当时的日军华北指挥官冈村宁次。任务失败了,他带着左腹部上的一个枪眼回到重庆,哪里能想到七年以后,他要为了保护那个曾经的目标而把自己暴露在另一个身份不明的枪手的准星之下呢?

中秋节当天下午,在第一声枪响后的一刻钟内,公园西边的玄武门被封锁,没有来得及离开的除了在此之前就因为开的车辆可疑而被警察盘问的阿莽,还有为了掩护任少白撤离而耽误了自己时间的彭永成。

而当任少白从东南湖古城墙下的出水口附近爬上岸时,在翠桥上检查的吕鹏震惊地发现,击中两人、错失一人的三枚子弹竟然又是他近来异常熟悉的开花子弹。他的手下还在枪击方向那栋古操练台的勤杂室里,找到了一把被遗弃的改装步枪。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枪手的第三枪,瞄准的并非冈村宁次,而是自己。

两件原本不相干的事忽然就合二为一了,李鹤林想要查的共党领导人和以军统为暗杀目标的神秘枪手,难道是同一人?

任少白和兰幼因在次日照旧上班,巧合地在同一时间走进国防部大楼,他们若无其事地对彼此点了下头,然后在分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听到各自同事的评价——

“少白,怎么休息几天还是没缓过来?黑眼圈有点重啊。”

“兰科长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熬夜了?”

直到二人再次在惯常的抽烟地点碰头,任少白才终于表现出了脾气:“兰幼因,你真是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你把我们都当你的工具了吗?”

这几天,事情发生得太多又太快,以至于兰幼因都没意识到,任少白什么时候竟开始对自己直呼其名了?

但是,现在倒也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第一枪没打中的是你,第二枪慌不择路对着空气乱放的也是你。任少白,你是在生你自己的气,把罪名按在我头上减轻不了你的罪恶感。”兰幼因冷冷地说道,她站在上风口,口中吐出的烟携带着嘲讽一起,毫不回避地扑了任少白一脸,“至于第几枪,我倒是还想问你,你是以什么立场三番两次去救你那位师兄的?黄埔嫡系啊,还是共产党啊?”

任少白一个激灵,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捂她的嘴,好在他们在室外,周围又没有任何阻挡,不存在隔墙有耳的危险。况且现在各厅都在要么分别要么串联地开会,讨论济南的战局,唯有他们俩堂而皇之开小差,便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对话被别人听见。

“你真当吕鹏是头羊,你顺手就能牵走?”任少白没好气地反问。

兰幼因道:“要是我那一枪打中了,你那个‘上级’说不定还能避免上保密局的怀疑名单了。你就那么肯定,他的伪装能够逃过吕鹏的嗅觉?”

前一日,大量游客被堵在玄武门以外,保密局自然不能把这么多人都带回去洪公祠审一遍,但是却异常耐心地当场检查他们的身上是否有硝烟反应残余的火药味。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因为两个开枪的人都幸运地及时逃脱了。可尽管如此,抓共党经验丰富如吕鹏,难保不会注意到人群中的彭永成。

这是可以料想的事情,包括彭永成自己,也在公园解除封锁后倍加小心,在回家路上一路观察着自己有没有被保密局的盯梢跟踪。

但即便万般小心,人都有盲点。

保密局的技术科在现场发现的步枪上发现了不止一处的指纹,可是因为彼此重叠得厉害,所以很难检测清楚,唯有一处能复原出大半个没有被破坏的指纹。就当吕鹏对着这半枚指纹无从下手的时候,这天早上,他又接到了李鹤林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