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流言(第2/3页)
兰幼因凭着交情,便能让存在这单生意的事实跟抛过光的印章石一样,光滑无暇没有痕迹。如果当真事发查到这个地方,她也周到地替熟手想好了说辞,就当她是个淮盐商人派来的探子,用不入流的手段来刺探商业机密,打击竞争对手。
不过一直到“国防部高官刘某”和“四川盐商王某”的贪污军饷、非法洗钱、发战争财的交易见报,王显荣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兰幼因。或者更准确地说,还没来得及怀疑她。
总之,兰幼因就是有本事打着王显荣的名号,正大去兴业银行开156号保险柜。不仅知道了薪饷变黄金的勾当,还看到了国防部签批给第五军支援河南的补给运输路线图,以及用来事后转移军械的路条和海关批示。
兰幼因暂时没有动里面的任何东西,但是她的计划已经走到了下一步。
但在准备就绪之前,还有一个日子会让兰幼因暂停自己手头上的所有事情。
推广了十几年的“新生活运动”也改变不了骨子里传统的中国人,还是家家一本代表“旧生活”的老黄历,撕到戊子年六月初一,小暑,宜祭祀,忌行丧。
兰幼因破天荒地请假,办公室同事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咬着食堂师傅配合了时令做的桂花糖藕,才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是不是乔鸣羽尾七啊?
其余人恍然大悟,掰着手指头算个大差不差,应该就是了。
这段时间以来,乔鸣羽在看守所心脏病突发,继而在中央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的消息已经在国防部内不胫而走了。而至于他究竟是因为贪污腐化而被查办,还是传闻中的地下党间谍,已经没有人在意了。他们背着兰幼因议论的是,作为同事,他们中没有一个去出席乔鸣羽的丧事,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替他操办丧事。
还有好事者打听,乔鸣羽的人事档案里写着的就是孤儿出身,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儿女,于是就更可怜可叹了。唯一一个妻子在他出事之后,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所以娶老婆果然不能只看漂亮,还得淳朴善良,起码死后有人上坟烧纸。
直到这一天,人们意识到兰幼因到底还是尽到了一个未亡人的责任,这才稍稍改变了一点话锋,有女同事说:“她也不容易,别说乔处长是孤儿,好像也没听她提过自己的父母。”
但是很快,又有人提到最近陆总的那个参谋专员几次来找她都扑空,是不是因为又认识了别的人?女人嘛,是不容易,所以免不了攀高踩低,要找棵大树才好傍身。
说这些话的人都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落在有心人耳里,却认真琢磨了起来。
任少白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如果今天是尾七,那么乔鸣羽真正过世的日子就绝不是传闻中被送到中央医院以后。保密局如果在刑讯中失手杀死了人,再装模作样去医院里过一遭,也并非没有可能,但始终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兰幼因在整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那天在银行,他就问过彭永成,如果兰幼因不是组织记录在案的同志,那么乔鸣羽暴露,有没有可能就是她告发的?
因为他思前想后,都觉得保密局没有理由放过她。
彭永成没有否定他的猜测,因为乔鸣羽等人的被捕是地下党南京情报站被查获的导火索,但究竟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他们暴露,仍然处于一片盲区。彭永成说,其实自己此番来南京,一方面是重启养蚕人的计划,另一方面,就是调查乔鸣羽事件是否会产生残留影响。
残留影响这话说得委婉,实际的意思就是,除了已经及时叫停的计划和电台,还有没有能让保密局顺藤摸瓜的其他线索,或人。如果有的话,自然是要锄奸的。
中央社会部关于乔鸣羽和兰幼因的信息,并不比任少白知道的更多。二人在1944年结婚,乔鸣羽1945年秘密加入共产党,当时就跟组织报告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作为潜伏的特工,有稳定的婚姻关系其实是很好的掩护,人们对独来独往的人总是更警惕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