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可见的力量是不可见的(第4/5页)

“谁说的。”薛京双腮鼓胀,看到哈月面前的啤酒瓶空了又走到冰箱帮她开了一瓶新的拿过来,“我妈说我一出生就很靓,她抱着我出门,所有路人都围上来夸。”

哈月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啤酒,无视他的臭屁,喝了一口才道:“哦对了,你妈上午过来了。我估计你在开会,就没跟你说。”

薛京绕回地毯的路上脚趾踢到沙发,一折咧,差点在平地摔跤,“啊?不是,她来干嘛?她都说什么了?”

想都不用想,八成是让哈月和他分手。

所以薛京略过前因,直接寻求后果。

“不是不是,你先说你都说什么了?你不会是直接答应了吧?啊?不是吧你?”亏他在前线跟她妈据理力争了这么久,恨不得把哈月夸成救国救民的一等功臣,哈月直接给他后院起火!

哈月看着薛京自乱阵脚,像是看小狗追尾吧,一脸老道士般的气定神闲,“你别瞎想了,没说什么,就是一起坐在岛台喝了会茶。”

“聊了聊我妈的情况。”听到哈月一直对生病的母亲不离不弃后,冯韵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讲话。

“后来临走前她让我跟你说,她上周回了一趟港城,知道你赚钱后一直在以她的名义给你外婆打生活费。她说自己最近有在考虑你的提议。”

“但不知道短时间内能不能做到。我看她好像真的变了。”

薛京愣怔了片刻,眼仁发烫,所以他捂住眼睛道:“你别骗我了,哈月,坏人是不会变好的。”他不信他妈竟然没有想尽办法给哈月使绊子,他也不相信他妈真的会改过自新,就像他直到现在还会恐惧,自己身上流淌着坏人的血,是不是证明他终究也有一天会彻底烂掉。

哈月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是坏人的小孩,她也那么厌恶过自己。

哈月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松散,像是大号的鹅毛棒瘙在薛京紧绷的神经上,“四月我到越城出差,偷偷去了一趟那个地址。”

那天哈月站在父亲的病床前,望着面前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中年男人,突然也得到了某种顿悟。

“以前我爸在我记忆里一直是很一个特定的形象,可是直到我再见到他才发现,他其实和我记忆里的人长得根本不一样。眼睛鼻子嘴,都有些不同,也许是时间太久了,他老了,也有可能时间太久了,我的记忆从未准确。”

孩子对“父母”的渴望,总是存在于幼年建立的幻像之中。

总之,看着那些墙上挂着的,曾经健康的哈建国和蒋亦梅母子的生活照时,她突然意识到,她的童年不过是父亲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她长久思念过的“父亲”也只不过是她生活的一部分而已,那些他们之间所存在的可能性,在哈建国选择离开的那一刻,犹如平行空间,已经各自衍生出了自己的宇宙。

哈建国已经走进了别人的风景,她无需留恋。

她不会代替任何人原谅他,但她选择放过自己。

玛丽安娜穆尔写过,“可见的力量是不可见的。”

所以那一天,她也很安静,她坐在父亲的病床旁,平静地感受着那些不可见的力量在她身边凝聚流动最后尘埃落地,喝完了蒋亦梅为她准备茶,然后起身告辞。

蒋亦梅送她下楼的时候,很是不解地追问她:“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难道没有一句指责,怨恨和愤怒,无论哈月是否会对她不敬,甚至大打出手,她觉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因为她抢走了一个小女孩的父亲,那不是能用钱能弥补的岁月。

可哈月想了想,只问了她一句,“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蒋亦梅毫不犹豫地回答好人时,哈月的态度还是波澜不惊,甚至她语气听起来有些欣慰,她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