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第2/4页)

整个动作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流畅的可以去街头变戏法。

伊珏讷讷地放轻语气:“当我没说罢。”

眼看有皇位要继承,家里却没一个能立住的继承人。

他原先还有些不乐意成了“引子”,这会儿也没了脾气,真诚希望自己能引来健康聪慧的表弟或表妹,怎样都行,只要别宗族内斗,再出个“赵景铄”杀的人头滚滚。

他如今是皇亲,但凡这种事出现苗头,未必保得住脑袋。

想着想着自己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又嗦起大拇指的婴儿被抱进轿辇,连奶娘一起送进了亲舅母的宫室。

没养过孩子的皇后意识到了什么,起身战战兢兢地从内侍手里接过小包被,垂着头轻轻拥进怀里。

压手的重量让她紧张极了,呼吸都不敢,仿佛怕呼气声太大,将婴儿吹走。憋得自己脸色通红,胳膊打着颤。

酣梦里的伊珏硬是被她哆嗦的动静抖醒了,睁开眼是一张春水般的脸,五官柔美却瘦削,此刻正憋得面色潮红,额上密密汗珠。

他同白玉山交流完始末,挥拳啊啊两声,一拳头砸在舅母颈侧,换来一声大喘气。

听到喘气他连忙收起拳头,咧嘴就笑,“山兄看我,要将人可爱死了。”

白玉山蹲在他的脑袋里叹息:“但凡你大两岁,拳头抡出去,掌心都要被打烂。”

也不知这句话如何刺激了他,伊珏忽地崩溃,啃着大拇指暴躁出声:“你有没有想过,等我三岁又要读书了!”

如果他脑子里平时都是水,这会已经掀起了海啸,过分饱满的情绪冲击的白玉山顿时感同身受。

任谁开蒙识字一遍一遍又一遍都要发疯,再一想他现在还有爵位,还在宫里,礼部老头们轮流授课,启蒙从《礼》开始,抽掌心的竹条儿先预备一打。

这是怎样令人绝望的人生之旅,白玉山劝慰起来自己都嫌无力:“先长到三岁再想法子。”

也是,还有两年多呢,听着可真令人忘忧。

才三个月的伊珏听劝,重新嗦着拇指打量此刻格外亢奋的舅母。

宫女内侍们被她指地团团转——屋子要备在她旁边,四时八节的衣裳先做起来,地上要铺上厚毛皮,以防他走路摔倒,床柱子要用细棉裹上皮料包裹好,以防他在床上碰着;让太医院再调两名太医,每天来诊平安脉……四角盛冰的鼎冒着凉丝丝的白烟,容貌秀婉的妇人甚至顾不上揩汗。

伊珏忧郁地翘起腿,用热乎乎一泡尿,让失态的舅母从高亢的情绪里冷静下来。

“先挨一拳,又被浇一回。”白玉山笑他:“你也就仗着自己小。”

伊珏被抱进内室换衣,顺带填满略有空余的肚子,肚皮撑的溜圆,拍完奶嗝又躺进舅母怀里。

妇人也换了一身家常衣裳,简单束发,素面朝天,染着正红的纤长指尖已剪秃,只有甲盖短短一截。

她用指尖肉轻轻戳了戳伊珏的鼻尖,笑着在他身上轻轻拍打:“子虚是个淘气的。”

过了会儿,又说:“也不知你娘回去如何了。”

伊珏被拍困了,打着呵欠想长平,长公主哪用他们操心?

长平名为嫁夫,实则招婿,这一百天,从生完孩子至入宫之前就未走出公主府,祖父母想要来看看他,还要递帖子才能登门。

他的驸马爹也不是精心培养的家族嫡子,上有两位兄长,下有一双弟妹,他夹在中间占个名号,吃饭时占套碗筷,睡觉时占套小院,读书时占副桌椅,直到习武时才终于瞩目,成为家中一莽夫。

也不知使了什么门道通过武选,直接莽进了禁军。

娶长平前,他站在宫门口,挂着佩刀握着长枪等下职。

娶长平后他升职了,站在朝会大殿门口,一身金甲,腰悬佩刀,两手各提一柄金瓜大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