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第3/3页)
修一个入世与出尘。
而他们不一样。
白玉山轻拨水面,看着层层漾开的涟漪:“蛇妖懵懂,天雷劈了他多少回,也没将他劈明白自己修的是无私,修的是神仙道。”
神或仙,无私情,无私念,无私欲,则不动如山,脱胎换骨。
直到再入红尘,蛇妖才明白为什么每次天雷专劈他脑壳。
可他入红尘,有私情,起私欲,终没有走上天雷指的道,也明白这条道再走下去后果难料,毕竟活太久,再懒惰也是一身本事,为私情闯过地府,往后若是再有些波折,折腾出更大的事,便是挫骨扬灰也未尝能赎罪。
索性散了一身修为与功德,大妖变成凡人,走一遭生老病死,谋一个来日方长。“那他会得偿所愿么?”伊珏惆怅地问:“总不能还要走几遭?”
“看他自己。”白玉山回道:“他在地府再待个几千年,谋个阴天子也未尝不可能。”
伊珏心道必不可能,那蛇妖有多懒,谁不知晓,让他天天案牍劳形,他约莫是立刻把自己扬了更乐意。
背后说熟悉的人的小话,到底不正经,他们都止住了这个话题,伊珏捧着那柄小小衡器,思索道:“衡器修公正,所以它现在不公正了?”
“本就是神,私情一起,患得患失,念与欲俱来,何处论公正?”
天地也容不下这样的神。
“没别的路了么?”伊珏说:“有私情便容不下,这是什么道理?”
白玉山闻言却微微挽起唇角,含着笑意道:“就似前生我因一个小妖精,折腾了几起家破人亡的道理。长平都懂‘手持利器,杀心自起’,你又何必装傻。”
这是天地运转的道理,大妖想的明白,南衡则生来就懂,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自毁,以免将来哪天脑子不好使,造出不可挽回的罪孽,使天地蒙难。
毕竟他们都是此间生与灵,得天地恩养,未曾回馈反倒迫害,又是个什么行径。
伊珏哼了一声不再装傻,将衡器握在掌心,想收起来又不知该往哪里收,虽说白玉山让他嚼了,他又不能真给嚼了,最后直接往心口一塞,藏进了胸腔里。
虽说不再能成神,可好歹也是白玉山的本体,放在他这里也算十分合宜,毕竟连白玉山都是他的。
收好捣乱的衡器,伊珏忽然想起先前说了半截的话,“刚刚你想要我答应什么?”
天色已经亮了,山谷因地热的缘故,景色未曾萧瑟,仍旧绿意葱茏。
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落下来,像是个浓艳的春天。
白玉山望着他,忽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脸颊上的小坑,不紧不慢地道:“从上辈子我就想了。”
他声音放的极低,嗓音极轻,很近地贴在伊珏耳廓,气音像是蝴蝶扑闪翅膀时带起的微小的风,轻而薄地传进伊珏耳膜:
“我想要,用它吃一壶酒。”
伊珏用了漫长时间才意会何谓“用它吃一壶酒”。
他愣怔片刻,而后不知为何,眼神忽地无处安放,上瞟看了看天,再侧边看一看岩石与水波,袅袅白烟的热泉里,他抿起唇,一点一点红透了脸。
而那将要盛酒的笑涡,也抿地愈发深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