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3/3页)

赵景铄缓缓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面目全非的陵墓,他准备的那些物什,在不曾密封的陵寝里早已朽坏了,冬夏的衣裳,春秋的鞋靴,锋利的长剑和弯刀,还有他自己的破皮囊。

都是光阴里,应该过去和舍弃的旧事了。

“想好要做什么了么?”南衡问他。

“我要和他一起。”

赵景铄抿了抿唇道:

“他若为玉,我便为石包裹着他,不叫他受磋磨。”

“他若为石,我便化作青山,将他藏起来,不让旁人惊扰了他。”

“他若想做花,我便做滋养他的泥。”

“他若想变人,我便化作人陪伴着他。”

“我要做他喜欢的花,天天开给他;变成他喜欢的鸟,日夜为他歌唱;变成大树,为他遮风避雨。”

“我要他睁开眼,满眼是我,闭上眼,满心是我。”

南衡食指点在他的额头,指下刚刚复生的皮肉光滑又温暖,不曾见过阳光雨露,也不曾让他等了五百多年的人见过——甚是可惜。

赵景铄闭上眼,感受着身躯转瞬再次腐朽,层层皮肉脱落,同他坚持了五百年的一把老骨头一起,散逸成地上一堆灰色的尘。

魂体重新飘出,被南衡握在掌心,望着掌心许下豪言的生魂,他动了动嘴角,似是要笑,然三魂七魄已不再,笑容都给不出去,只好收回来,心想,我已赠无可赠。

那就最后赠出无边法力,助他得偿所愿。

他松开手,送掌心魂魄去了想去的地方。

墓室倏然黑暗,长明灯覆灭,气孔封闭,流动空气被截断。

神祇琐事已了,安静地坐在黑暗里,逐渐化作粉尘,和赵景铄留下皮囊的那一滩混在一起,被油脂覆灭。

阴天子坐在案牍前,指尖叩着已写好的告状文书,文书一动不动,突然无火自燃。

他吹了口气,吹散了黑色灰烬,对一旁的总判官漫不经心地说:

“事主都没了,这状怎么告,送上去也是讨人嫌。”

不等判官说话,他又自言自语:

“行罢,不告就不告,可真是个讨厌的老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