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魔(第3/4页)

钟离善夜点了点头,侧耳听着阮玉山写字的动静,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那个——”

“阮招还是老样子。”阮玉山低头写信,仿佛对钟离善夜想说什么早有预料,“这会子在客栈,替我照看一个小蝣人。”

“小蝣人?”钟离善夜心里一咯噔,“哪里又来个小蝣人?”

“还不是你的宝贝儿子。”阮玉山说起这个便无奈笑了笑,“你就没想问问,他跑下山,是干什么去了?”

钟离善夜一脸提防:“……干什么去了?”

“他把饕餮谷一把火给烧了!”阮玉山道,“所有蝣人都给他放跑了。”

钟离善夜瞪着个看不见的牛眼,一杵手杖站起来:“什么?!”

阮玉山瞅他一眼,轻笑一声,又把话重复一遍:“你的四宝儿,我那个心肝儿,趁咱俩不在,跑去把饕餮谷烧了,放了他所有族人。”

钟离善夜“咄咄咄”地用手杖锤着地面,在座位前来回走了几步,又朝向阮玉山:“那那些蝣人呢?”

“都说了——跑了。”阮玉山说,“有多远跑多远去了。”

“哎……哎!”钟离善夜叹了两口气,不住摇头,似乎对此很是不赞成,“他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阮玉山写好了信,收起笔,饶有兴趣挑起眉毛看向钟离善夜。

他虽也认为钟离四火烧饕餮谷的做法稍欠妥帖,可那到底是钟离四的族人,作为平日跟钟离四最亲近的人,他也知晓钟离四对那个地方的恨意,因此事情发生以后,阮玉山本着迟早都要帮钟离四把人从饕餮谷救出来的想法,并没有对此多做批判。

他本以为钟离善夜知晓以后会看热闹似的表示支持,毕竟老头子对买卖人口当买卖牲口的风气嗤之以鼻多年,再不济,钟离善夜的反应也该跟他一样:钟离四高兴,那就去做好了。

不成想老头子反应竟如此激烈。

“不至于吧?”阮玉山问。

“你们不明白。”钟离善夜长叹一口气坐下来,“蝣人也是人。放出去,是比普通人更强大的人。你们太年轻了,不懂得主次有别,循序渐进。”

阮玉山没有接话。

从道理上他更明白钟离善夜想说什么——蝣人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有爱恨情仇。

蝣人贸然地得到了自由,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是这片陆地上最强大的存在而背后又有人为他们兜底,保证他们不会再次受到监禁与惩罚的那一刻,他们势必会返回到曾经压迫自己的地方进行复仇。

届时又是一场以强欺弱的屠戮。

可在心理上阮玉山不愿意去指责钟离四。

任何人做出这样的举动都可指摘,偏偏钟离四不该。

那是他的族人,十八年的日日夜夜,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族每天饱受痛苦,每一刻都活在生与死的挣扎中。

换了阮玉山,他会做得比钟离四更决绝果断。正如钟离四所说——没有大开杀戒,已是他对饕餮谷的恩赐。

“他年纪太小了。”阮玉山把晾干的信折起来放进信封,缓声宽慰钟离善夜,“许多事不懂。饕餮谷活的十八年,天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不被杀死,还不如出来一年见的世面。在他那里,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受了委屈要报复,做了坏事要偿命,这不正是你喜欢他的地方?

“阿四只见过那些人屠杀他的族人,凭什么去体谅他们?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不是还有我吗。就算我不行,也还有个你不是?届时场面真控制不住,你就下把毒,把他族人全都给毒得不能自理,我红州有的是地方养他们一辈子!”

钟离善夜猝不及防被他这话逗得笑了笑,反问道:“养哪?养你老阮家的鬼头林?”

阮玉山脸色一变,瞪着钟离善夜“啧”的一声,把手里的笔扔过去打他:“死老头子别蹬鼻子上脸,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