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纪慈(第3/5页)

再者,他下手伤了九十四,忌惮于两个人之间的刺青束缚,那罗迦和破命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更何况神兽神器与命主心意相通,九十四对云岫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对他可是死心塌地——虽然这一点九十四目前还没完全醒悟,但阮玉山已然替对方提前明白了心意并且对此了如指掌。

大概九十四也考虑到要在齐且柔面前掩人耳目这一点,这日练完功下来,他虽一身挂彩,却没对阮玉山摆任何脸色。

只是夜里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阮玉山便把九十四拎到自己身上,拿身体给人当垫背:“这下还硌不硌着伤?”

九十四趴在他怀里,不知为何静默了片刻才摇头。

“那就睡我身上。”阮玉山清晰地记得自己在九十四哪些部位留下了伤口,因此抚摸时专挑九十四没受伤的位置拍拍背,“早些睡,赶明儿起来还要练功。”

九十四忽然在他胸前叹了口气:“阮玉山。”

“嗯?”

“我以前不是这样。”

阮玉山当然知道九十四指的是哪样。

以前在笼子里,哪有受了点伤就翻来覆去硌得疼,还睡不着觉的情况?

以前的九十四——别说九十四,饕餮谷随便哪个蝣人抓出来,就算被打得皮开肉绽,只要被告知能闭眼休息,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敢躺下去呼呼大睡。

九十四认为自己被养脆了。

他没认为自己这是被养娇气了。

他不娇气,他能吃苦,什么苦都能吃,甚至一点都不怕回到笼子里。

只是好像身体已经不顺应他的心了。

现在随便受些伤,这副皮囊便四面八方地提醒他有多疼。

这让他想起当年百十八第一次吃他托驯监买来的饴糖,吃过之后,第二天他拿来一只在斗场下捡到的死秃鹫,百十八便怎么都不肯吃。

那时百十八还小,吃过一次甜头还想吃一次饴糖,可当时初上斗场的九十四已没有足够的钱托驯监再买一次。

他捧着空空的钱袋有些自责,百十八隔着笼子看了他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拖走地上的秃鹫,主动拔了毛,将大半的尸身分给他,此后再也没有闹过脾气,九十四给什么就吃什么。

可是九十四知道,若是可以,百十八自然更乐意吃糖,他也更乐意顿顿给百十八买糖。

怕的就是人活一世,总是情非得已。

“以前的日子不会再有了。”阮玉山闭着眼,轻轻拍他的背,“以后的日子总要慢慢习惯。睡不着觉,不该怪自己的身体,而是该去找更好的床和枕头。人要往上走,你的回头路是断头崖——哪有越活越回去的道理?”

九十四想起这一幕时,云岫已将他从笼子里带了出来。

他还想再摸一次脑后的朱红发带,便听见云岫在探身进入笼子将他封口时在耳边小声说了句:“得罪。”

随后便被云岫刻意用粗暴的力道从笼子中拉扯出来,拴在卖台的架子上。

底下的看客席黑压压一片,人头满座。

九十四低低垂着脖子,沉默地扫视着台下的人群,没有看见齐且柔。

一指天墟的阁楼比起当日齐且柔将他骗去的石室后方那处卖场要大上两三倍,九十四缓缓抬头,本意是想看向远处二三层的看台,却在仰起脸露出五官时,听到台下的吸气声和一些起哄与惊叹。

台下的人口音各异,说的并非阮玉山日日教他的官话,九十四只能断断续续听懂一些只言片语,不过是些什么“难怪易三老爷也要卖”“真是好货”“不知花落谁家”的言论。

九十四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评价,仿佛回到当年在饕餮谷,他和百十八总是被驯监们推着笼子和许多蝣人一起在卖场被摆成数排随那些远道而来的主顾挑选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