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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种意外不可避免,任何人都有可能发生摔倒。”
“痛心。就像我说的,如今兼具勇气和智慧的年轻人太少了。确实有很多不远千里来见我的人——”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格兰特就坐在那儿看着、听着。
劳埃德好像很乐意坐在这儿与一个陌生人交谈。毫无迹象显示他晚上有约会或有客人来共进晚餐。这个主人没有在交谈中给客人留下任何可以告辞的空隙。劳埃德坐在那儿用尖细的声音滔滔不绝地讲着,同时欣赏着放在腿上的手。他不断地变换着手的姿势,不是作为强调话语的姿势,而是重新做一种摆设。格兰特发现他像自恋狂一样很专注。他聆听着这小屋子的寂静,把城市和交通关在门外。在《名人录》的自传里没有提及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般拥有这两者的人都会很骄傲地提及,所以这个屋子里只有劳埃德和他的仆人。难道他的兴趣足以弥补人类陪伴的缺失?
他,艾伦·格兰特也缺少有人陪伴的温暖,但是他的生活里充满了人,回到他那间空荡的公寓反而成了奢侈,精神的愉悦。赫伦·劳埃德的生活也很充实、很满足吗?
或者,他这个真正的自恋者也曾需要伙伴而非自己的影子?
他想知道这位老人有多大年纪,肯定比他看起来要老些,他是阿拉伯半岛探险者中的老前辈。五十五甚至更老,大概快六十了。在他的传记里,并未提及出生日期,所以他可能差不多六十了。就算身体状况良好,他也忍受不了多少年的艰苦生活了。余下的这些年他会做什么?都花在欣赏他的手吗?
劳埃德说:“当今世界唯一真正的民主,正在被我们称为文明的东西所破坏。”
格兰特再次产生了那种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他曾见过劳埃德,还是劳埃德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若是如此,那人是谁?
他必须离开了,然后思考这个问题。总之,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当格兰特准备告辞时,问道:“肯里克告诉过你,他住在哪儿了吗?”
“没有。你知道,我们没有确定要再次见面。我让他离开伦敦之前再来见我。他没来,我认为是他有所不满,或是生气了,因为我缺乏——同情心,是这样吗?”
“没错,这对他肯定是一个打击。好了,我占用了你太多时间,非常感谢你的耐心。”
“我很乐意帮忙,就怕帮不上太大的忙。这事儿,如果我还能做什么,非常希望你能毫不犹豫地来找我。”
“好的——有一件事儿,但你都已经非常热心了,我都不好再开口了。尤其是因为这事还有点无关紧要。”
“什么事?”
“我能借一下那张照片吗?”
“照片?”
“陨石坑的照片。我注意到照片是插在你的相册里,而不是贴着。我很想把它给肯里克的朋友看看。我诚心实意地保证会归还,完好无损——”
“你当然可以把照片拿去,不用麻烦还回来。这图是我自己照的,底片存放在了适宜的地方。任何时候,我都能很容易地再冲洗一张照片。”
他巧妙地从相册的固定物中把照片取下,然后交给了格兰特。他和格兰特一起下楼,并送他到了门口。当格兰特称赞起小院时,他还聊了一下,随后很礼貌地等格兰特走到了大门口,才关上了门。
格兰特打开搁在汽车坐垫上的晚报,把照片小心地放在折缝处。然后他把车开至河边,沿着维多利亚地区行驶。
他想,这老地方还像往常一样,看起来非常可怕地耸立在暮色中。当他来到指纹部时,感觉也是一样。卡特赖特把一支烟在茶碟里掐灭,茶碟上有一杯只剩半杯的冷茶。他欣赏着自己的最新作品:一套完美的左手指纹。
当格兰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看着说道:“漂亮,嗯?这就能把品克·梅森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