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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他洗了个澡,二十分钟后,便下了楼。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感到饥饿。

起居室敞开的门上方有一幅家庭画像,格兰特认为那是纯粹的佐法尼风格。在克伦,以前起居室几乎占据了农舍的全部,现在只是主屋的一间小侧屋。因为它由几间屋子取代了一间屋子,所以比通常这一类型有更多窗户,因为它的墙壁厚实,所以温暖且有安全感;因为它是面向西南方向的景致,所以比大部分屋子更亮堂。如此一来这栋房屋所有的往来通行都汇集于此,就像某个中世纪庄园的主厅。只有在中餐和晚餐时,这一家才会用到其他屋子。一张大圆桌放在火炉旁,让茶点和早餐时的餐厅变得很舒适,其他房间是由办公室、客厅、音乐室、学习室和温室构成的完美自由的组合。格兰特想,无须改变任何细节,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在桌边乞食的小猎犬和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叉开腿的布里奇特。

金发的布里奇特是三个小孩儿中最安静的,她把时间都消磨在没完没了地把几样相同的东西排列成新的样式。劳拉说:“我都不确定她是个弱智还是个天才。”但是从介绍时看布里奇特那善意的几眼,格兰特完全可以判断出劳拉语调中的欢喜,这个被帕特称为幼稚的人,智商完全没有问题。

帕特这个绰号没有侮辱的意思,甚至没有明显的傲慢,仅仅是强调他自己属于成人范畴,年长六岁的他够资格。

红头发的帕特有一双冷峻的灰眼睛,让人胆寒。他穿了条破旧的绿色苏格兰方格裙,烟青色的长筒袜,还有一件打了很多补丁的灰毛衣。他不拘礼节地向格兰特问好,但让人舒服,并不粗野。帕特说了一口被他妈妈称为“浓重的佩斯郡”的口音,他的知心朋友是村学校里出生于基林的牧羊人的儿子。当然,只要他想,帕特可以说一口完美的英语,但那往往是坏的迹象。当帕特不想和你说话时,他往往会说最好的英语。

喝茶的时候,格兰特问他是否决定了将来做什么,对于这个问题,帕特从四岁开始就一成不变地回答:“我正在思考。”这是他从教父J.P.那儿学来的话。

帕特用一只空出的手抹着果酱,说道:“啊,我有想法了。”

“是吗?那好,你要干什么?”

“当一名革命者。”

“我希望永远都不必逮捕你。”

“不会的。”帕特干脆地说道。

“为什么不会?”

“老兄,我会是个好人。”帕特边说边把勺子又蘸了蘸。

劳拉把果酱从儿子那里拿走,说道:“我相信这是维多利亚女王用这个词的感觉。”

这就是他喜欢劳拉的原因。在她母性的溺爱中偶尔会闪烁出客观和冷静。

“我给你留了一条鱼。”帕特边说边把果酱抹在一片面包上,达到他要求的厚度,至少是面包一半的厚度(他实际上说的是:“俺给你牛了条鱼”,但是帕特的发音听起来的感觉并不比看起来的感觉好多少,他会让你自行想象)。“在卡迪池塘的岩石下。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我的假蝇借给你。”

因为帕特有一大盒分门别类用来诱杀鱼的钓饵,“我的假蝇”用单数只是意味着“我发明的假蝇”。

当帕特离开后,他问道:“帕特的鱼饵像什么?”

他的妈妈说:“我得说,令人发指,一个可怕的东西。”

“他用那鱼饵钓到过东西吗?”

汤米说:“很奇怪,钓到了。我想鱼类世界也像其他世界一样,有些容易上当的笨蛋。”

劳拉说:“那些可怜的鱼一看到那吓人的东西就目瞪口呆。它们还没来得及闭上嘴,水流一冲正好让它们上钩。明天星期六,你能看看它的使用情况。但是我想,现在这样的水况,即使是帕特那诡异的发明,也没法把卡迪池塘六磅重的鱼吸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