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逼王(第2/3页)
他昨晚没睡好,辗转反侧许久,后半夜才迷糊了过去,这会还有点困。
“宿麦青黄,岁岁如是。田畴盈缩,代代不同。这些原本都是谢氏的田地,多年前就已分给流民百姓了。”说话间,谢安扶起一株倒伏的麦穗,又道:“吾所观者,非穗实之丰歉,乃风过麦浪时——孰伏?孰起?孰化尘泥?”
说到这里,他看向桓冲,问道:“幼子,近日我听到许多怨言。庾公回来后,找他的人不少。便是陈郡谢氏,听闻要清理泰始以来田籍后,亦牢骚满腹,你——好自为之。”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今日便回陈县。”
桓冲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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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陈县时,太子正在睢阳渠两岸巡视。
当年邵勋安置的老一代流民大多已经故去,但“陈公”的事迹依然在远近传扬着。
听说“陈公”的嫡长子过来了,陈县百姓纷纷过来围观,让邵瑾大受震撼。
“我父收拢安置流民已逾三十年,不意遗泽仍在。”他感慨道。
“殿下,禁军数次于陈郡募兵,忠勇之处,世所难寻。”督护垣喜在一旁说道:“今殿下于天下诸州度田,分田百姓皆感恩戴德。长此以往,不但府库丰盈,便是发民成军,咸愿为殿下死战矣。”
邵瑾缓缓点头,他已经见识过这类事情了。
之前在颍川度田,清理出来部分空地,他优先给了左骁骑卫府兵、左金吾卫府兵余丁。一时间,两卫数万家欢声雷动,即便没分到地的人也高兴不已,因为看到了希望。
这其实就是父亲派他来度田的目的之一,即施恩,父亲确实是在一步步为他铺路。
不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邵瑾放眼望去,大概有十余艘的样子,皆满载,吃水甚深。
“五六月间,就数南下的船只最多。商徒满载北货,迤逦南行。”度支参军鲁尚轻声介绍道:“到七八月间,度支中郎将府南下的船队会大增,多驶往淮南,准备收取秋粮。”
邵瑾这才想起淮南安置了不少民屯,遍布七郡,遂问道:“淮南民屯当有四万余户,而今如何了?”
“回殿下,而今多能自食其力。”鲁尚说道:“但天子有诏,数年内不得编为民户,尚需移风易俗。”
“移风易俗需要学堂。”邵瑾说道:“孤来陈县,见得官私学堂十余,却不知淮南民屯开办了多少学堂。”
“今年将开第七所,收录诸胡孩童数百人。”鲁尚说道。
“少了。”邵瑾一摆手,道:“待巡视至淮南时,孤要好好看看,这学堂怎么开得这般难。”
“北地事务繁重,尚需殿下总揽。淮南度田,遣属吏为之即可。”鲁尚劝道。
邵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没别的原因,淮南开发得还不够,没必要去冒险,只不过这话不便公然说出来。
不过前阵子听幕府兵曹掾邵资提及,淮南皆良田沃壤,稻麦轮作之下,定成“天府之国”,于是便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邵资出身历阳邵氏,乃当地一小士族,因姓邵,便上门主动投效,算算碰碰运气,邵瑾看到后也很亲切,直接勾选其为兵曹掾。
邵瑾很清楚稻麦轮作下农田的收成不是一年一熟或两年三熟能比的,而淮南又处于长江以北,安置了大量府兵及民屯,且交通便利,若好生经营,资粮可源源不断输入汴梁、洛阳,成为朝廷直辖下的财赋重地。
他算是记住这个地方了。
“前番俘虏了数万秃发鲜卑,而今在何处。”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依陛下之意,今岁修治滹沱河的鲜卑、高句丽百姓将分批发往徐州、淮南,成为府兵部曲。”鲁尚回道:“秃发鲜卑四五万人,一部已发往徐州疏浚河道,堆积垛田,另一部尚在少府手中,不日将发往河北,续治白沟水、滹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