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无题(第2/3页)
说完,又拉了拉小女儿的手,道:“蕈娘,你既已觅得满意的夫君,阿娘便放心了,此去……无憾。”
二女放声痛哭。
刘小禾轻轻抚摸着她们的头,似有万般不舍,片刻之后,看向邵勋,道:“陛下。”
邵勋嗯了一声,道:“我在呢。”
裴灵雁轻轻来到他身后,抚着他的肩。
“妾……蒙陛下……多年眷顾,得居椒房,育有儿女……”说这段时,刘小禾已有些气喘,但她坚持着说了下去:“此生……已享常人难及之福泽,心无怨怼,唯有感恩。”
“相互扶持走过来的,何出此言。”邵勋叹息一声,道:“昔年初得南阳,将你扔在那边,是我不对。还有……还有当年那事……”
刘小禾轻轻摇头,然后慢慢伸出手,抚摸着邵勋的侧脸,仿佛在抹去当年那一记耳光。
良久之后,她才轻声说道:“陛下,你要保重啊。”
邵勋无言以对。
刘小禾最后看向裴灵雁,道:“花奴,诗稿就交给你了。愿焚则焚,不愿焚就留着吧。我……我先走一步。”
两滴泪水落在肩头,邵勋反手握住了裴灵雁的手,轻轻拍着。
“花奴,何须如此?”刘小禾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此去,乃如朝露晞于朝阳……是自然之理。归于天地后,更可逍遥于…无何有之乡矣,许还能与熏娘相见,朝夕相伴。”
“嗯。”裴灵雁哽咽地应了一声。
邵勋轻轻揽着她坐下。
这么多年了,他真的记不起花奴几时哭过了。三人之中,两人先后离去,交好的司马脩袆也走了,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
或许,自己已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
“何须如此,何须如此……”刘小禾轻声叹息道:“那么难的岁月都走过来了,人吃人,鬼杀鬼,该看开了……”
房中回荡着无尽的叹息,渐至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勋轻轻合上了刘小禾的眼睛,将裴灵雁抱起,放到里间的榻上。
雨已经停了,乌云消散,露出了明月皎洁的身形。
邵勋静静看着外间,许久无言。
他想起了父亲去世的那天,有些感伤,更有些烦闷。
烛光之下,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
他看过去,却见裴灵雁担忧地看向他。
他反握住这只不知道陪伴了他多少年的手,胸中的烦闷慢慢消散。
******
天明之后,太常卿崔遇又来了。
恍惚间,他起了股似曾相识之感。摇头散去这股不合时宜的感觉后,熟门熟路地接过丧仪,操办了起来。
太子没有来,太子妃卢氏则到场了,安慰了景福公主和宜都公主。
侍中刘泌(原田曹尚书)也来了,痛哭失声。
邵勋已经回到了观风殿之中。
许是为了驱散心中的负面情绪,他让人从政事堂捧来了大摞已经处理过的奏疏,一一翻看。
送奏疏来的小吏心惊胆战,直以为天子对三位宰相不满,要抓他们错处了。
邵勋挥手让他退下,继续看着。
八月间,三子邵勖率朔州世兵、王府护军九千人东进,汇合安北、卑移二都护府派出的四千精骑,于金连盐泽大会诸部。
五原中尉毛宝亦率三千步骑南下汇合。
大军所过之处,生活在盐泽中的诸部纷纷献上贡品,恭顺已极。
邵勋知道,这年头的鄂尔多斯还没来得及沙漠化,是少有的水草丰美之地。要不然,历史上的赫连勃勃也不会定都统万城了——他就是看中了当地水泊纵横,宜牧宜耕。
朔州建立后,这些部落其实有点被包围的感觉了,东西南北不是都护府就是大梁郡国,除非铁了心造反,不然真的只能老老实实。
念柳率军大会诸部,有点夸耀武力的感觉,但真的起到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