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心气(第2/3页)
卞眈一窒,强辩道:“挂印而去乃雅事,有什么追杀不追杀的?”
“那是以前。”王恬摇头道:“我刚从阳羡回来,给刘超、赵胤送了批箭矢。他们现在疯了,杀性重得很。有谢氏丁壮离营而走,不过百余人罢了,都跑出去十几里地了,还一路追上去,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人头挂在辕门上。还有彭城刘氏的子弟,本在军中为幕僚,向刘超辞行,却被当众拿下,活活打死。”
卞眈低头不语。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而这便是他一路上尽往野地里窜的主要原因。无他,怕被抓回去杀了。
正如王恬所说,刘超、赵胤已经疯了。
前者在义兴、吴兴多造杀孽,得罪了许多人。前阵子银枪军攻广德,刘超更是第一时间派兵入援,生生耗到大雨连绵,梁军无奈退兵。
赵胤则将滞留在金城无法突围的梁军伤兵尽数斩杀。
这两人完全没退路了,现在十分疯狂,逮着谁都要咬一口。
“你还上赶着送箭矢?”卞眈也打量了下王恬,道:“诸葛恢都降了,没救了,这时候送箭矢,不怕账上再添一笔?”
“能有什么办法?无人可用了啊,我父逼着我去。”王恬无奈道。
“无人可用?”卞眈惊讶道:“建邺成这副样子了。这才过去几天?”
“荆州投敌后,辞官的人大增,各个衙署都缺人,缺得厉害。”王恬说道:“朝中不知多少人对诸葛恢又嫉又恨。对了,诸葛颐怎样了?”
“死了。”卞眈面无表情地说道:“他随赵胤南下。听闻诸葛道明投降后,被赵胤以通贼斩首。”
“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得善终,唉。”王恬叹息道:“他其实一直尽心尽力的,被冤杀了呀。”
“你都说刘、赵二人疯了。和疯子有什么道理可讲?”卞眈说道:“我劝你多准备些部曲,万一刘超、赵胤临死前想过把瘾,杀回建邺折辱士人,我看是一场浩劫。”
王恬心中一突,道:“不至于。我父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人都要死了,什么恩不恩的?”卞眈冷笑道。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天子最近有何动静?”
“还能有什么动静?”王恬说道:“给吴地士人加官进爵呗。以前舍不得给的大官给了,舍不得封的贵爵也封了。或许是觉得南渡士人不可靠,只有江东大族还愿意拼命吧。至少江面上停泊的舰只是真的,现在还愿意力战的大概就他们了吧。”
“也难说。”卞眈叹了口气,不愿多言,因为他真见到刘、赵二人麾下有江东本地兵不告而别还成功跑掉的。
就这个状态,一整个夏天不知道要跑掉多少人,待到秋来四万大军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二人说完这一通话,很快陷入了沉默之中。互相行礼之后,各自离去,没有半分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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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眈茫然无措之下,不知不觉跑到了长干里。
曾经繁华无比的街市门庭稀落,竟无几个商徒。
远处一支车队正在离开,卞眈方才遇到过,好像是吴郡陆氏的在京族人,卷着行李回老家去了。
没膝的荒草之中,一队不知从哪里开来的军士正在休整营房。
这里是建邺的南大门,一旦敌人从南方攻来,必走此处。
卞眈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远处居然挂着会稽王的大纛,暗想他居然也成都督了?
司马晋宗室大约也没有什么退路可言,尤其是会稽王这种先帝苗裔,更无生路。
不过也难说啊。
梁帝邵勋连曹嶷都没杀,听闻拓跋什翼犍也还活着,他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你也可以认为他太过自信了。
会稽王这种少年,屁事不懂,杀与不杀皆可,你还指望江南百姓打着司马家的旗号复国不成?想当年陈敏那般声势,打着孙氏后人的旗号,也没见几个吴地士族凑上去,反倒是帮着司马家厉行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