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丢下(第2/3页)

有人被撞倒在地,想要起身时,却被无数人踩在身上。挣扎了几下后,渐无声息。

有人可能情绪崩溃,弃了刀枪,痛骂道:“我兄弟战死了,我亦欲死战,为何弃城?陶侃狗贼,安敢行此事!”

说罢,直接坐在地上,放声痛哭:“门户私计!全是门户私计!到头来,卖了满城将士,狗贼!”

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在争相逃命……

还有一群人本来还算有章法地走着,但当一蓬箭雨落下之后,立刻就乱了。

他们四散开来,乱跑乱撞,歇斯底里,不但于事无补,还制造了更大的恐慌。

陶斌所带的亲兵已经快要被梁军人群淹没了,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刺来的长枪,砍来的重剑,以及锋利的环首刀。

时不时地,还有尖利的箭矢破空而来,每下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亲兵将领在不远处向他大声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周围太嘈杂了。又或者他已经陷入了某种迷乱的情绪中,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亲将还待再喊,却被一箭射中面门,仰面倒了下去。

陶斌这才稍稍有些清醒,扫视四周一圈,亲兵只剩数十人了。

每个人的盔甲上都是纵横交错的划痕。不用想,被盔甲遮护的身体上一定也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口。

他们尽力了,对得起自己平日里的慷慨奖赏。

钱财、女人乃至各种特权,在这一刻全数用生命来支付。

命运之中,一切都已经标好了价格。只不过有的人幸运,一辈子无需支付代价,有的人没那么幸运,此刻便是还账的时候了。

当然,你既然做了亲兵,就应当有这种觉悟,第一天起就该明白这些道理。

没人敢用别人的亲兵,因为他们深受主将厚恩,养不熟。

主将战死,亲兵还活着,那也是不可接受的。

陶斌苦笑一声。

身后全是拥挤的人群,他想逃,但逃不掉了。

既如此,不如死得好看一点、悲壮一点,也能让陶氏在朝廷那边能交待得过去。

想到此处,他推开数名亲兵的遮护,手持一柄长刀,迎着梁军人群就冲了上去。

在这一刻,他居然想到了五石散。

若能服下五石散,再灌几口冷酒,然后在飘飘欲仙的感觉中战死沙场,似乎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可惜,死到临头都没能来最后一口。

陶斌冲进了梁军人群之中。

一瞬间,步槊、长枪、大斧、木棓重击而下,让他口吐鲜血,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槊刃顺着甲叶缝隙刺进了小腹,流血不止。

大斧劈砍在肩膀上,斩碎了甲片,肩胛骨可能也断了。

木棓重重敲击在胸口,盔甲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这些沉重的钝器击打。

陶斌倒在地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原来,书中说的都是假的!

战争根本没诗文中说得那么壮怀激烈,那么令人神往。

他死得一点都不壮烈,临死之前甚至没能拉到一个垫背的,更别说手刃数十贼兵,力竭而亡了——他本幻想自己至少能手刃数人的。

他死之后,面部的表情一定十分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没有威严,也没有任何尊严。

都是假的!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文人乱写的!

陶斌想笑,却已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全身各处的痛疼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到最后连念头都模糊了。

天好像暗了下来。黑暗之中,唯有一抹雪亮落下。

“咔嚓”一声,陶斌的头颅被大斧斩断。

残存的亲兵没有任何幸理,不可能再活下去了,遂齐齐发一声喊,冲进梁军阵中,势若疯虎,以命搏命。

府兵一个接一个被击杀,痛苦倒地。

亲兵也如烈日下的冰雪一般,飞快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