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遍地奉先(第2/3页)
姬严是关中士人,十多年前随其父,带着自家僮仆部曲西逃,路上又收拢了一些关中难民,于是张轨置焉支县安置他们,令其屯垦,自食其力。
今其父已逝,葬于武兴,姬严因才学不错,出任焉支长。
他还是念着张轨的好处的,于是如此作答。
但阎鼎却回道:“此乃小义,非大义也。”
“大梁天子扫平北地,收拾旧山河,以致天下太平,故有晋梁禅代、除旧布新。”
“今北地悉平,唯凉州未下,遂有征人远行、大军薄城。值此之际,公举兵相抗,固得美名耳。然则随君流寓凉州之人,田园宅第不保,父母妻孥不安,则何如?君报张西平之恩,乃小义,保一县乡党安危,乃大义。张西平泉下有知,亦要劝君放下刀兵,休做无谓之抵抗。”
姬严听完,脸色还没什么变化,但随他而来的将校军士们却面色惴惴。
姬严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叹息。
“公又言赴难。”阎鼎下了马,孤身上前,朝姬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凉州之难何在?在于张骏不识天数,负隅顽抗。他若不在,凉州自无难也。”
“张骏之外,诸胡酋豪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武威劲兵若悉数覆没,何人再来压制群胡?彼时之难,恐怕更让人心焦。”
“公赴难——”阎鼎已经走到了姬严近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却赴错了难也。”
姬严眼神迷茫,嘴唇微微颤抖。
“姬公,大梁天子非常信重凉州父老。平定凉州之后,还得倚重公等,勿忧也。”阎鼎摇唇鼓舌,目光死死盯着姬严,道:“辛公明为河州刺史,麴氏亦得太守之任,此皆凉州旧族。”
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道:“除了张氏,什么都不会变。”
姬严眼皮子跳了跳,半晌之后,沙哑着声音问道:“陛下会怎么对待张氏?”
“陛下连曹嶷都能容下,何况张氏?”阎鼎说道:“公等奋力抵抗,才是害了张骏啊。抵抗得越激烈,大梁王师折损越大,天子愈发恼怒,届时张公庭是何下场,可就很难说了。”
“而今,还能举家迁至洛阳,当个富家翁。”
“时日一久,恐全家男丁遭勠,妻女没为奴婢。”
“张西平一世英雄,姬公何忍心见其后人下场如此不堪?”
“唉!”姬严长叹一声,泪流满面。
“哐啷”一声,他掷刀于地,泣道:“我对不起西平公大恩啊。”
“姬公何出此言?”阎鼎惊讶道:“陛下还欲重用公等。若能勠力同心,为朝廷守御凉州,以公之才具,必能升迁。将来照拂一下张氏后人,又有何难?”
姬严闻言,拿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君所言甚是。不过,西平公后人真不会有事?”
“天子一言九鼎,说话算话。二十多年来,君仔细想想,今上可有毁诺之事?”阎鼎反问道。
姬严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
“公回焉支之后,可劝一劝宋府君。”阎鼎又道:“听闻他在召集兵马,此害人害己之举……”
姬严又叹了口气。
武兴郡别看有八个县,其实就最初的两个县有城墙,其中焉支稍大,故郡治位于此处。
阎鼎这是要他趁太守宋修不备,拘禁之。
这事能做吗。他犹豫不已。
不过,方才阎鼎说得好像也没错,“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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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在这一天,西郡太守赵奭(shì)刚刚率征集来的四千余步骑东行,就见到郡城日勒的城门被关上了。
他悚然一惊,回头望去,却见城头“晋”字大旗已经解下,换上了“梁”旗。
军士们亦纷纷大哗。
赵奭狂奔至城下,喝道:“何人擅关城门?”
前幕府主簿马鲂拱了拱手,道:“府君可知老夫为何不待你远去就关闭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