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问道问山(四)(第3/5页)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来沧溟道的这一路,她比从前在青荇山上还要寡言。
叶夙安静良久,摇了摇头:“他走了,你难过,我知道的。”
阿织听了这话,没有作声。
从叶夙的方向看去,她整个人沐浴在一片淡淡的气泽中。
阿织或许从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其实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泽,它含带了剑意的凛冽锋锐,端木氏一族的隐世之罪,本来是如夜风一般不可视的,但破入玄灵境后,肃杀而清冷的气泽汹涌外溢,又因榑木枝常年栖息在灵台,竟成了极浅的青,像暗夜之风有了颜色。
此刻,听到他提“他”,她周身的夜风竟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好半晌,她道:“不是的,师兄能回来,我其实非常安心。”
她想说开心的,但欢畅的感受似乎被奚琴的离开抹除了,种种滋味交杂难言,能清晰分辨的,大概只有一个心安了。
“再说,我并非如你想得毫无方向。”叶夙道,“他准备得很好。”
流光断在楚家,地煞尊已答应归还,无间渡暂由奚家保管,奚家少主值得信任,定魂丝在仙盟,与另外四枚溯荒碎片一样,需要夺回——这些,奚寒尽已经让泯转告叶夙了。
仙盟中,霰雪尊连澈若非效命九婴,就是效命端木怜,四大堂主面上和睦,事实上各为其主,是故洄天尊也不可信,仙盟之主如何步入玄灵境至今是迷,如若没有非同寻常的际遇,极可能是妖非人。栖霞村端木怜现身,他的养魂之身,应当隐于当日栖霞村诸人中。
还有……他知道楹这一世生活在一个在长寿镇的地方,师父待他寡情薄义,后来也算痛快复了仇。风缨做了戍守边疆女将军,所嫁非良人,最后却也全了守国守民的心愿。拂崖一生坎坷,好在遇到了一个叫阿采的小姑娘,可惜她为了保下流光断,最终魂散而亡。元离溯荒入魂,在甘渊底捕回了铸剑火种。火种孱弱,几近熄灭,但是奚寒尽似乎早有预料,在这之前,已经找到了重燃神火的办法。
以及沧溟道……叶夙想到这里,思绪微微一停。
如果说,他此前了解的一切,都是泯转达的,只有沧溟道,奚琴叮嘱泯把自己的原话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复述给叶夙。这只魔跟了奚寒尽数年,他知道他笨嘴拙舌,说话总有不尽意的地方,事关阿织,他不希望叶夙有分毫曲解——
“阿织说,在沧溟道,可以找到九婴和端木怜的谜底。但我知道,她去那里,也是为了自己。沧溟道是端木氏主族分支所在,千年来异像频发,慕家族长手记里,不止一次提到这个地方。阿织是个重情义的人,一路走来,无不是为了师父,为了青荇山,但我知道,她也在找自己的答案。经历了这么多,她其实已经有了决心,只缺最后一个清晰坚定的方向……所以,这一程,不要打扰她,只要陪着她,见她所见,闻她所闻,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奚寒尽。叶夙在心底咂摸着这个名字,听泯说,他和阿织相识并不长,可是,似乎格外了解她。
“……他是什么样的?”
“奚寒尽么。”阿织道,沉静的目光像纳入夜雾,变得模糊不清。
“初认识他时,他和师兄很不一样,嘴上没几句真心话,行事随心所欲,没法以常理推断,有点像师父。后来……我发现他很难接近,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面上好相与,其实非常抗拒被人了解。时而心思极重,精于算计,走一步,看十步……”
“我本来不太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的,但时不时地,总能在他身上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和表现出的玩世不恭不一样,遇上危险,他总是很可靠,最大的缺点……大概是性情上有些自相矛盾,可能是努力在学着做另一个人吧,在模仿师父——后来他也这样说自己,所以他有点自卑,有些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