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5页)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鬼。我注视着老鬼的眼睛,我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看见那扇窗户里的,是像一波湖水般的平静,我的内心受了某种触动。
老鬼端起杯,我们一起喝了一口,被冰块浸透的酒水仿佛一道寒流,缓慢地钻入我的胃部。
老鬼说:
“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很多时候那叫任性,比如我,任性就会付出任性的代价;而你不同,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你是否做了你该做的事。”
我问自己,我是否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呢?并且无怨无悔?!
我无语,和老鬼接二连三地喝酒。
一阵悠扬的吉他曲从不远处靠近内侧墙壁的小舞台处传来。我知道,“金刚酒吧”的午夜场演出就要结束了。那是一首《镜中的安娜》,是法国吉他大师尼吉拉·德·安捷罗斯的成名作。我朝小舞台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留着披肩长发,身着白色长衫、黑色裤子的美丽女孩正掩映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中,全神贯注地演奏。那女孩眉清目秀,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我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依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镜中的安娜》浪漫而柔美,那女孩独特的弹奏将吉他滑音的魅力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分解和弦伴奏则富有动感,当它们和旋律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时,便给人以心旷神怡的感受。恍惚间,我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我正漫步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间;又似乎回到了和米桐恋爱的那些美好时刻,米桐洁白的面颊,正在我的眼里熠熠生辉。
我不知道随着岁月的变迁,沧桑幻化,我的内心是不是正在变得憔悴和麻木,我只知道,在那美妙的旋律里,我的灵魂仿佛再次沐浴着阳光,而那阳光是如此炙热,直射进我的眼底,让我忍不住就要热泪盈眶。
老鬼会时不时地瞟我一眼。在他身上,已经少了很多坚硬的东西,而多了许多柔软。那柔软是什么?我想可能是——宽容。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与他一次次碰杯,并极力掩饰着眼里那抹亮晶晶的东西。
老鬼叫过一个服务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服务生频频点头,然后朝小舞台的方向走去。
良久,一曲终了,似乎仍有余音绕梁。酒吧里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只见那服务生和弹奏的女孩交谈了几句。那女孩便站起身,朝我们走来。
一个打扮很颓废的男孩接替了她的演出,开始演唱齐秦的《外面的世界》。
那女孩走到了我身边。
“这是李默,这是苏雨轩。”
老鬼为我们做着相互介绍。我从高高的酒吧凳上站起来,和女孩匆匆地握了握手。不知为什么,和女人相处,我总会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你的演奏真美,是真的。”
我说,很由衷。
苏雨轩笑了,宛如一朵在盛夏绽放的青青百合。
“我早就想请您喝一杯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请我?喝一杯?”
我很诧异。尽管在苏雨轩的眉眼之间,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鬼对着苏雨轩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默是不是也有很大变化?”
苏雨轩说:
“是啊,变得成熟了,但看起来有点憔悴。如果不是在这里,我想我真的有点不敢认了。”
我认识她吗?我在大脑中拼命地搜索着眼前这张脸,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困惑,苏雨轩说:
“我曾经有过三个名字。最早那个叫刘芳,后来叫王芳,现在,就叫苏雨轩。”
我循着这条线索在记忆中搜索,忽然,一个瘦小、无助,而又悲伤的小女孩形象闪现在我脑海中。是的,那个印象起源于几张夹在某个案卷里的照片,还有一次在法庭上的遇见。我想,那些案卷和那次开庭本身,都是我终生难忘的重大事件之一。正是那次开庭,剥夺了老鬼继续做警察的资格,并且判决他七年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