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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要一个敌人。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敌人。他们并不知道是该坐在女儿旁边,还是去追杀那个伤害她的人;他们究竟是该帮助她活下去,还是确保他死。他们不确定这是不是同一回事。恨意比相反的情绪可要简单得多。

家长是不会痊愈的,子女也不会。

任何国家、任何城市里的任何青少年,都曾经玩过几乎足以导致生命危险的游戏。一票朋友当中,总会有人玩得过火:首先从最高峭壁上跳下来的人,火车进站时沿着铁轨跑在大家最后面的人……那并不是最勇敢的青少年,而只是其中最不畏惧的人。也许,那人只是觉得自己和别人相比,没有什么损失。

班杰总是找寻着最强烈的生理感觉,因为它们会压制其他感觉。肾上腺素、口腔里的血味,以及全身上下撞击的疼痛在他脑海里成了一阵怡然自得的哼唱声。他喜欢让自己变得害怕,因为在害怕时,他就不会想到其他事物。他从来没有用刀割过自己的手臂,但他理解这样做的那些人。有时,他是如此渴望体会一种自己能够看见、让自己聚精会神的疼痛,以至于他会坐上火车、花几小时车程到另一座城市去,等待黑暗来临,寻找那些他能找到的、最可恶的坏蛋来吵架,和他们斗殴,直到他们别无选择,必须狠狠痛揍他为止。有时,当身体上实在的痛叫人难以忍受时,身上其他部位的疼痛反而不太明显了。

直到他下了舞台,贝斯手才看见他。他是如此惊讶,以至于忘记掩藏自己的微笑。他身着同样的黑衣,衣服披在他身上,布料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你来啦。”

“这一带没什么乐子可找。”

贝斯手笑了起来。他们距离彼此三步远,喝着啤酒,酒醉的肥胖男子时不时走过,拍拍班杰的背部。他们为了他那条断腿而夸赞他,对于裁判显然是个“婊子”表示了遗憾之意。随后,他们又喃喃自语“凯文那件事,真是够该死”。七八个年龄各异、身份不同的男子重复了同样的事情。大家都想请16号球员喝啤酒。贝斯手知道,这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但他感觉班杰每被拍一下背部,他就向后退一厘米。贝斯手以前来过这里,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遇上行为举止宛如身份受到保护的小男孩。而在这里,人们不想让别人感到难过;这样的一个场所,也许情况会不一样。

最后,当两人终于能够独处时,贝斯手喝光杯中的酒,低声说道:“我要走了。我看……有很多人想跟你聊冰球。”

班杰拉住他的手臂,说:“不啦……我们去别的地方。”

贝斯手走进夜色,转向右边,绕着建筑物。班杰等了十分钟,转向左方,绕了点远路去森林,然后才跳回来,在树丛间遇上那个贝斯手。他一路跌跌撞撞,骂声不止。

“你确定你知道怎么打冰球吗?你看起来好像犯了错噢。”贝斯手看着班杰的拐杖,微笑着。

“你确定你知道怎么弹贝斯吗?整场音乐会上,你看起来一直在调音。”班杰反驳。

他们抽着烟。黑暗中风势变大,吹遍积雪,但似乎在最后一刻决定放过这两个小男孩。风只是飞快地掠过他们,像第一次接触到别人皮肤的手指尖那样犹豫、谨慎。

“我喜欢你的头发。”贝斯手说着,鼻息接触着他的头发。

班杰闭上双眼,放下拐杖,他多么希望自己事先多喝了点酒,多抽了几根烟。他误判了自己对欲望的控制能力,对这小杂种毫无防备,他本该更加彻底地麻醉它的。他尝试着让一切发生,但当他将手掌放在对方的背上时,他却本能地握起拳来。那男孩惊讶地抽搐起来,班杰的身体紧绷,他刻意将重心放在自己那条骨折的腿上,直到剧痛朝他全身骨骼射来熊熊燃烧的利箭为止。他轻柔地将贝斯手从自己身边推开,捡起自己的拐杖,小声道:“这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