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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非常清楚,这种寂静可以和水一样。要是你让它渗透到体内,它会结冰,将我们的心炸开。在赫德镇的警察局里,她就已经知道:她能够挺住这一切。她当时就已经知道:她的爸妈是挺不住的。双亲的伤痛是不会痊愈的。

受害者通常对其他人有着最显著的同理心。对这个世界来说,这真是一件无比可耻的事情。在某些日子里,玛雅将被询问,她是否真正理解这些后果。她将会点点头。在她心里的所有感觉当中,就属罪恶感最为明显。为了她对最爱她的人们所展现的无以名状的残酷而感到罪恶。

他们坐在警局里。她和盘托出。她从双亲的眼中能够看出,这个故事让那恐怖的句子在他们心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响着。那是每个爸爸和妈妈在内心深处最害怕承认的事实——

“我们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冰球馆外面停着一辆漆成绿色的巴士。大批群众已经聚集起来,包括家长们、球员们、赞助商和理事会成员。他们都在挥着手、互拥着。

凯文的父亲一路直驶到前方。他下车和人们握手,慢条斯理地说话。凯文的妈妈犹豫许久,才将手臂搭在儿子的肩膀上。他任由她这样做。她并没说出来,她感到骄傲;他并未说出来,他知道她感到骄傲。

法提玛不开心地站在大厅里,问亚马哪里出了错。他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独自走出家门,手中提着冰球鞋。利法就等在门外,看起来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亚马虚弱地微笑道:“你是想借钱,还是怎样?你通常不会等我的。”

利法笑着,伸出握紧的拳头,亚马用拳头和他互碰。

“痛宰他们吧!”利法要求道。

亚马点点头。他暂停一下,也许在想着要说些什么,但决定不说。他转而问道:“阿札在哪里?”

利法面露惊讶之色。

“在练球。”

亚马满脸羞愧。他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男童冰球队总会在这个时间点练球,而他现在已经被晋升到青少年代表队了。利法再度伸出拳头,随后又改变心意,紧紧拥抱自己的童年好友。

“你是第一个进入青少年代表队的洼地人。”

“班杰也算是洼地人吧……”亚马说道,但利法坚决地摇头。

“班杰住在独栋住宅,他跟我们不一样。”

亚马想到,自己从家里阳台就能看见班杰的家,但那不够。利法在亚马落籍熊镇以后来到此地,他的家人起先住在赫德镇,但这里的公寓房比较便宜。他和亚马、札卡利亚一同打了一两年冰球,直到哥哥叫他停止。根据他哥哥的说法,那是该死的上流社会人在玩的游戏,只有富家子弟才会打冰球。“利法,他们会痛恨你,他们憎恨我们,他们不会希望来自我们这里的人在任何方面超越他们的。”他是对的。他们小时候在更衣室、在冰上一再听到这种话,熊镇的任何人都不会让你忘记自己的出身。亚马和札卡利亚忍了下来,但利法受够了。他们读小学中高年级时,几个比较年长的球员带着签字笔溜进更衣室,将他们连身训练服上的“熊镇冰球协会”字样涂掉,改成“贫民窟冰球协会”。

所有男生都知道这是谁干的,却没人吭声。但是,利法从此以后不再打冰球。现在,他站在洼地一座租赁式公寓外,热泪盈眶地拥抱亚马,低语道:“昨天我看见六七个小男孩在我家大门外拿着冰球杆玩耍。他们假装是自己的偶像。其中一个是帕维尔·达丘克(1),一个是辛尼·克罗斯比(2),一个是帕特里克·凯恩(3)……你知道最后一个喊了什么吗?他喊‘我是亚马!’”

“你在鬼扯淡……”亚马微笑着。

但利法摇摇头,抱紧自己的朋友,说:“兄弟,你要痛宰他们。拿下总冠军,成为职业选手,把他们全都杀光。向他们证明,你是我们的一分子。”